夜雨聆风资源网-忍泪不能歌,试托哀弦语——浙大教授章雪富追忆吴小维先生

忍泪不能歌,试托哀弦语——浙大教授章雪富追忆吴小维先生

追忆吴小维先生

⊙章雪富

人的记忆往往如此，非得在某个时刻，才会重新登上我们心头。在那一刻，记忆表面覆盖的尘土象是瞬间被骤风吹散被暴雨洗净；在那一刻，是极悲痛的，因为美好的经验被唤起却再也无法相遇；在那一刻，却也是欣喜的，因为我们在生命中曾与善良相遇，而它们大多得益于我们善良的先生们。

吴小维先生一直在我心头的记忆，从未离去。尘世的污垢常常会掩盖我们本来的赤子之心，埋没我们的善良，然而先生始终善良地长存于我的记忆，让我在善良尘封的世界，让我在自己制造的污泥里面，不甘于世上的苟且，仍向往晴空的光明。

吴先生只做过我一年的班主任，是高三时的班主任，又是语文老师。他的令我怀念，既是出于他的课堂，也是由于他的为人。他的课堂所授的不止于知识，更传递情怀。文学本就是感情的知识，在于重新刻画浸沉于作品里面人物的生命光华。文学作品里面的生命脆弱但又光芒四起，或让人扼腕或令人心向往之，激荡灵魂的不朽于少年的情怀。先生的课堂让我保留记忆至今，是他的深情随着文字伴着知识与我们的灵魂同行。先生为人温润如玉，从不训斥学生，甚至也从不抬高声音与我们理论。惟见我们不领会他的训诲时，他就先自己急了，红着脸，瞪着圆圆的眼睛,停了说话，静静地看着我，让我这样愚拙的学生心生惭愧，不敢直视于他。然而先生在课堂上，却倾注着人类善良的精神，捕捉着文字里面的精魂，把他们融入到我们彼时还不解的信念。那岂不正是先生一生的信念？那岂不也是文明里面秉承的善良？新河中学的一位先生，在他一生的讲坛上，倾注着他对于文明的理解、对于美的脆弱性和善的韧性的守望、对于教育之为灵魂力量的执着，把千古以来生命的真理向坐在他面前的不解少年叙说。他柔和的声音满怀真诚，使我们懵懵懂懂地意识到生命并不是片刻的流逝，而是闻道胜于拥有暂时之物：文字因生命而饱满，生命因善良而不朽，善良因击水命运的洪流而高贵，良知因高贵不再是萤火之光。

每次回到新中，我都要前往我高三坐过的教室，仿佛都看见先生捧着他的书，缓步于我的面前。文明之为文明的力量不正是善良的人之为善良的精神吗？只是我不复是三十七年前的我，然而先生依旧是三十七年前的先生。在三十七年前的新河中学的高三（1）教室，我与先生相遇，自此我自己的生活潮生潮涌，虽或长空悲歌，终不敢忘怀先生的善良，让我不敢沉溺于油滑，而望向先生赤诚的眼睛；三十七年后先生长辞，虽泪如泉涌，却也看见先生微笑的告别，他的生命承载在学生身上，虽然我们都平凡到吹不起文明渊面的一丝波澜，却仍然与他一起为善良守望星空。呜呼！桃李天下，化育桑梓；睹物兴悲，泣下沾襟。文以行本，先诚其中；先生之风，山高水长。

晏几道的诗行庶几或能道出我此时的追忆心情，谨此以表。

忍泪不能歌，试托哀弦语。

弦语愿相逢，知有相逢否。

作者简介

章雪富，新河中学87届高三(1)班学生，博士校友，现为浙大哲学学院外国哲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