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章 开业盛典
开业之前,不管你事先想得多周到,做了多少费心费力的准备工作,临到开业的时候总觉得事还没做完。
开业时间到了,你也只能硬着头皮努着劲的干,心里一直担心怕出什么纰漏,但是如果你忙里偷闲的往四周看一看,哈,竟然平平安安秩序井然。
但是太顺利也让人感到不真实,一颗心总是悬着,说不清是在担心什么。或许只是被时间推得慌手忙脚,晕头转向吧?
开业第一天,大家忙碌着、兴奋着、也紧张着。等到送走最后一波客人,才知道这一天顺顺利利地结束了。
周经理擦着汗从照相室里出来,发现所有工作人员一个都没走。站在店堂里静静地等着他。周经理双手抱拳,对着大家说了一句:“各位辛苦了!”
人群中响起一片掌声。人们在笑,在欢呼,在相互祝贺。北京人接受了这个南方的照相馆,认可了这些远来的和尚。
秦经理向大家扬着手里的报纸:“大家看看《北京晚报》,第三版多半版都是天华开业的报道,明天客人更得多。”
郝嘉良手里也拿着一份报纸,他打开第三版双手托着,周围好几个脑袋挤过来看,那上面除了文字报道还有好几张照片:早晨开门之前门外等候的人群;柜台前排着的长队;忙得抬不起头来的业务员;满面笑容的摄影师……
文章最后一句话是:“上海师傅拍的照片就是好,洋气!”
紧接着就该过年了。为了满足北京客人的需要,天华照相馆过年期间一天都不休息,只在大年三十这天下午三点关门,初一上午十点半开门。给大家留出一个团圆守岁的时间。
这条街上大部分商户春节期间都闭店休息,只有天华照相馆,初一一大早就有顾客在门外排队。晚上该打烊了却关不上门。那种繁忙程度远远超过了开业的那段日子。
转眼到了大年初五。这天的客流达到高峰。候照区的椅子根本不够用,很多人站立着等着,楼梯上也都坐着人,柜台前面排着几路纵队。大门根本关不上,一直有人出出进进。
办公室和加工车间的许多人都被临时安排到店堂里服务,周经理仍然一头扎进照相室去操纵相机;徐经理带着两个人在照相室候照区前边叫号,郝嘉良和秦经理站在一进门的地方负责疏导和回答客人问题。
开业那段时间是徐经理带着北京籍的业务员小杜在门口迎客,北京人特有的那种热情开朗加上同城人之间那种天然的亲切感,使得这项工作完成的非常出色。
但是许多客人反应,一进门就听到纯净北京音,感觉走错门了似的,上海店的新奇感大打折扣。于是这回就换成了秦经理和郝嘉良。
郝嘉良从来没面对面的接待过顾客,一开始感觉压力非常大,但是一听是和秦经理一起,心就放下了一半。
秦经理在上海时就专门负责接待客人,不光是顾客,其他什么供应商、合作者、厂家、工商税务的官员,等等,都是秦经理代表天华跟他们打交道。那待人接物的能力特别令人佩服。
一连干了几天,也就慢慢适应了。郝嘉良感觉最大的收获有两点,第一是累,一天不知得说多少话,不光是说,还经常要带引客人找到位置。几乎没机会坐着。一天下来口干舌燥,腰酸腿疼。
第二点收获是快乐。北京人都宽和幽默,往往几句话就能逗乐你。客人们很少叫他“同志”,而是叫他“上海小伙子”“上海大哥”“上海老弟”。
这天接近中午时,人稍稍少了一些。郝嘉良劝秦经理到那边椅子上歇一会,自己一个人盯着。不一会进来一个穿着棉猴的中年大哥,一进门就摘下棉猴帽子四处打量,然后很夸张的皱着眉说:“哎哟,好家伙,哪儿哪儿都是人。”
那个“哟”字说的非常好听。音调是从上向下滑动完成的。郝嘉良笑着对他点点头,说:“你说话真好听。”
那大哥也笑着说:“你这上海北京话也好听,软软的,一听就是好脾气,打不起来。”
见大哥很随和,郝嘉良便向他请教那句话的后半句“你刚才说,什么什么都是人?”
“哪儿哪儿,就是到处的意思。”说着大哥就教郝嘉良怎样发“哪儿”这个音。郝嘉良居然一会就学会了。
俩人互相吹捧了一阵“教的真好”“学的真快”,然后摆摆手各忙各的了。
这时两个拍照完了的女士走到大门边的玻璃窗前停住,就着外面的亮,互相用手绢擦着脸上的胭脂口红。
其中一个说:“擦干净点,这跟吃了死耗子似的,出去没法见人。”
另一个说:“谁知道化完妆这么难看呀,幸亏照片是黑白的。”
郝嘉良听了这话心里暗暗吃惊,他们管这个叫难看?如果不化妆嘴唇的边界在哪都看不出来,那就好看了?还跟吃死耗子似的,怎么想出来的词!
过了一会儿,进来一家五口要拍合影,郝嘉良领着那对年轻父母去柜台前开票,秦经理连忙赶过来陪着老夫妻和孩子到休息区等候。
那孩子不肯走,非要抱,爷爷便宠溺地把胖孙子抱在怀里,秦经理见这位老人抱着孩子还能行走如常,就夸赞道:“老人家身体真好。”
老人很高兴地笑:“还行还行。”
秦经理又问了一句:“老人家你今年几岁了?”那老人却忽然沉下脸来,撇了秦经理一眼,不再说话。
旁边的老太太不满意的大声说:“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一点礼貌都不懂!”
秦经理不知道说错了什么,但还是马上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
旁边有热心顾客过来两边劝:“大爷您别生气,他们刚来北京没几天,好多规矩都不懂呢。这位同志你说话也是有问题,大爷这把年纪了,哪能问人家几岁呀!”
“老年人不可以问年龄吗?”秦经理疑惑地问郝嘉良,郝嘉良说:“不会是为这事吧?你是不是忘了说您了?”
“没忘,自从到了北京,做梦都在练说您。”
俩人正在东猜西想不得要领,看到那位穿棉猴的大哥拍完照准备出门。郝嘉良立刻叫住大哥请教。大哥笑着问秦经理:“您是怎么问的?”
秦经理就学了一遍。大哥哈哈笑起来。
“不是不可以问老年人的年龄,是不可以这样问,得说您今年高寿啊,起码也得是您今年多大岁数啊,只有小孩儿才问几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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