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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歌-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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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ng 音乐 评论0次 2026-07-18 2026-0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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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歌-043

大约不到半小时的功夫,三儿就穿着那位姑娘的米黄色风衣,冒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一路跑了过来。我远远就瞧见他,赶紧迎上去说道:干嘛这么着急?我在这儿多等你一会儿也不碍事。三儿随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笑着答道:那可不行,我送她走到半路就跟她说,不能让我兄弟等太久,于是就找了辆出租车,把她打发走了。我们俩就这样在雨中边走边聊,慢慢往家去。

一路上,我总缠着他开玩笑:还是你魅力大,舞厅里最美的姑娘都愿意死皮赖脸缠着你,非要你送她回家。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呢,当心哪天挨砖头哦!三儿听了,笑着摆了摆手:我可一点不喜欢那种女人,打扮得太妖艳,根本不是过日子的人。

接着,三儿话锋一转,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认真笑着问道:几年没见,你跟小华怎么样了?我可一直看好你们俩,什么时候能真正走到一起啊?

一提到小华,我心里立马就有点心虚,下意识地挠了挠头,故意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我现在只想好好练功,等有了本事,什么样的媳妇找不到?再说,人家小华说不定早就有对象了,我就不瞎琢磨人家了。三儿侧眼看了我一眼,看穿了我的心虚,却没点破,只是淡淡笑了笑。

我们俩并肩在雨里慢慢走着,你一言我一语地唠着家常——从当初在胜利剧场看着箭哥烫头,到他在部队第一次远离家、夜里偷偷想家哭鼻子,又说到我刚进剧团时,压腿疼得直掉眼泪。聊着聊着,先前憋在心里的委屈和火气,也像被这淅淅沥沥的雨水冲淡了。雨一直在下,路灯的光晕洒下来,把我俩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在和三儿相处的这几天里,他总耐心劝我,让我回家跟父亲认个错,还说只要认了错,这事就过去了——毕竟天下父母没有不心疼自己孩子的。可我那时候满心倔强,压根听不进他的劝,还忍不住冲他吼道:你是不是嫌我住得久了,不想让我住你家了?三儿一听这话,当即就急了,忍不住跟我吵了几句,最后两人不欢而散。我一时气上头,转身就回了宝鸡,这期间,始终没跟父母联系过。

没想到我刚回到宝鸡没两天,剧团就突然宣布了要去西安巡回演出的决定。那个时候,只要团里说要巡回演出,所有人都打心底里开心——一来能免费出去走走,算是旅游;二来还能多赚些演出费补贴家用。

尤其是我们这帮从西安来的同学,更是兴奋得不行,毕竟借着演出的机会,还能顺便免费回趟家。换做以前,我定会跟着高兴,可现在不一样了,心里满是别扭:这节骨眼上,剧团干嘛偏偏要去西安演出?这不明摆着让我为难吗?

宝鸡豫剧团和西安豫剧团本来就是亲如一家的兄弟单位,我们剧团这一过去演出,西安豫剧团的人定然会知晓消息,说不定还会专程过来看看我们的戏,父母自然也一定会知道我回西安的事。

一想到这儿,我心里顿时犯了难:这可怎么办才好?若是灰溜溜地回家,实在太没面子,搞不好还会被父亲狠狠数落一番;可要是不回家,又怕母亲牵挂伤心,心里过意不去。思来想去,我决定找剧团好好协商,问问这次演出我能不能不参加。

可当我找到胡团长,说明自己不想参加西安巡演的情况时,当即就被胡老师怼了回去:你以为你是谁啊?这是国营单位,不是哪个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必须遵守组织安排!那时候的我就像个刺头,明明自己没理,却非要狡辩三分,说着说着就和胡团长大吵了起来,闹得团里人尽皆知,议论纷纷。

为这事,团领导还专门开了会,针对我的问题进行了严肃处理,最终决定:必须跟团参加西安巡回演出,同时停止我所有的舞台演出,还把我下放到了后勤部门,只让我协助打理剧团演出的杂务。我心里清楚得很,这明摆着就是团里故意收拾我、给我下马威的。

刚和父亲闹完一场激烈的别扭,心里本就堵得慌,没曾想,又被剧团这般处罚收拾,一肚子的委屈、不甘和烦闷没处发泄。怀着这般低落的心情,我独自来到了渭河边上,默默坐在大堤上,缓缓点燃了一支香烟,烟雾悠悠,顺着凉的风飘向远处。

我看着渭河的水哗哗地往东边流,水花翻涌着,溅起好多细小的水珠。像是在替我呐喊心中的委屈,又好像在笑话我那股冲动又倔强。我皱着眉头盯着浑浊的河面,心里憋得发慌,真想对着河水大吼几声,把一肚子的憋屈发泄出来。可到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一声重重的叹气,飘在凉丝丝的风里,转眼被哗哗的河水卷得无影无踪。

那个年代,没人敢不服从组织安排,更别说无故旷工、违逆规定了。若是情节严重,甚至可能被组织开除;真要是被开除,档案上会留下重重一笔污点,这辈子不管走到哪儿,都会如影随形。我在剧团被组织教育了好几年,自然清楚这问题的严重性,心里虽无数次暗自咒骂领导们不近人情,但在那个计划经济的年代,也只能乖乖服从安排。

终究还是跟着剧团一同抵达了西安。抵达后,我们忙着装台、走台,有条不紊地做着演出前的准备;等到晚上正式演出时,团里特意安排我在剧场大门口,和一位行政人员一起,给前来入场的观众发放戏单。

我站在门口的桌子前,手里攥着一摞厚厚的戏单,机械地见人就递、见人就发。想想自己本是个登台的演员,本该在舞台上迎着掌声面对观众,如今却只能干着这些枯燥无聊的打杂活,心里别提多沮丧落寞了。不过这个时候我也想明白了——反正这儿没人认识我,干杂活就干呗,看你们领导能这样处罚我多久。

就在我机械地发着戏单、渐渐有些麻木的时候,眼角余光突然瞥见父母的一个同事——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父辈,正推着自行车慢悠悠走进剧院大院。

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吓得赶紧把戏单胡乱塞进身边行政人员手里,语气慌张地跟他说:我去趟厕所。说完,就急急忙忙溜到剧场侧面的角落里躲了起来。我悄悄探着脑袋,看着这位叔叔一步步走上剧场台阶,和我们剧团的一个熟人笑着寒暄了几句,随后转身走进剧场,我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在剧团待过的人都明白,演员要是被派去干这些杂活,定然是在团里犯了错、被领导处罚了。我暗自庆幸自己眼快,没被他瞧见;要是被看见了,等他回到西安豫剧团,随口跟人念叨一句哪天看到谁谁谁的孩子在剧场门口发戏单,准是在剧团没好好干,被领导罚了,这话一旦传到父母耳朵里,不光他们脸上无光,我自己也觉得格外丢人难堪。

这时候剧场门口的观众基本都进场了,我也总算完成了今天的发戏单任务,正弯腰收拾桌上剩余的戏单、整理好桌子,一抬头,就撞见三儿静静站在我面前。看到三儿的那一刻,我心里瞬间就明白了,不用问,定然是父亲让他来找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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