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瑟曦嫌詹姆碍手碍脚,其实詹姆比她理智得多,经常对她的决定反驳,是以她把他打必走了之:瑟曦简直让之前所有的规矩都失效,作为御林铁卫队长,首要保护国王安全。这下被瑟曦派出城。他也越来越怀疑瑟曦对自己的感情。
有意思的哈斯提爵士,跟寂静岛上的长老相似又不相似。几乎把“哈斯提”也叫“哈斯塔”,跟克总是孪生兄弟,然而也是一对不共戴天的仇敌。星空领主,这个哈斯提可能跟大麻雀有些关系,只是他信仰虔诚。而在雷加一方战败、失宠、经历濒死,又像现在那个寂静岛长老。
詹姆现在怀疑瓦里斯,恨不得拳死那太监,实际太监也半个水舞者,说不定是个高强的刺客也说不定,毕竟他对自己还保留不了。更可怕的是他人现在还留在君临,并没跟提利昂一起逃走。
詹姆带走几乎兰尼斯特的精锐,这跟当初艾德·史塔克带走临冬城一批精锐相似。瑟曦和托曼身陷险境而不自知。詹姆形容自己的罪孽最大,如果不推布兰下高塔,可能不至于五王之战,凯特琳就不会因布兰的事去君临,还抓走提利昂。可不推,乱伦之事被劳勃知晓,詹姆一个人不抵临冬城一群人……尤其是愤怒的劳勃。

“我原以为你讨厌那把糟糕的胡髭,那让你看起来就像劳勃!”姐姐脱下丧服,穿上翡翠裙装,密尔蕾丝银袖,脖上金项链镶有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祖母绿。
“劳勃胡髭是黑麻,我胡髭是金丝。”
“金丝?是银丝吧?”瑟曦从我下巴扯下一根发白的胡须递上。“弟弟,你在褪色咧,变成过往的幽灵,变成苍白的残废,一切都该死地苍白!”她弹开那根胡须,”我宁愿你穿绯红和金色服装。”
我宁愿你沐浴在阳光中,玉肌凝露!我想吻她,想把她抱回卧室扔到床上……她和蓝赛尔、奥斯蒙·凯特布莱克,甚至月童都上床……“我要跟你交易。收回成命,我的剃刀任你驱使。”
瑟曦嘴一紧,她在酗香料热酒,有股肉豆蔻味。“你还来讨价还价?非要我提醒你发过誓服从命令吗?”
“我发过誓保护国王。我要留在他身边。”
“你要服从他调遣。”
“托曼不过是在你递去的每一张纸上盖章罢了。都是你的主意,还愚蠢至极。如果不信任达冯,又为何要任命他为西境守护?”
瑟曦背靠窗坐在窗边座椅,她身后首相塔焦黑的废墟。“爵士,为何如此勉强?你的勇气也随右手丧失殆尽啦?”
“我对史塔克夫人发过誓,不会再拿起武器反对史塔克或徒利。”
“不过是利剑抵喉时醉醺醺发下的誓。”
“如果我不在托曼身边,又如何保护他安全?”
“打败他的敌人呗!父亲常说‘剑术高超,甚于盾牢!’诚然,剑招得要手来使嘛。即便如此,狮子小残,余威仍在嘛。我要奔流城,我要布林登·徒利不被杀就被镣。得有人整顿好赫伦堡,威里斯·曼德勒没死就一定关押在那,得要他来安抚北方人,我们向守军派出的信鸦均未得到回应。”
“驻扎赫伦堡是格雷果的人马,”我提醒她,“那类人的手下残暴愚蠢。他们多半把你派去信鸦连信带血地吃光喽。”
“所以我派你去呀,他们多半也会吃你,勇敢的弟弟,但我相信你会叫他们消化不良,”瑟曦抚平裙子。“你出征期间,我要奥斯蒙爵士暂代御林铁卫队长。”
……她和蓝赛尔、奥斯蒙·凯特布莱克,甚至月童都上床……“这由不得你说。若我必要出征,要派洛拉斯爵士代我职位。”
“开玩笑吧?你明知我对洛拉斯爵士的感觉。”
“如果你没派巴隆·史文前往多恩——”
“我需要他前去,多恩人不能信任。你忘了红毒蛇做过提利昂的代理骑士吗?我可不让女儿任他们摆弄。我决不许洛拉斯·提利尔指挥御林铁卫。”
“洛拉斯爵士比奥斯蒙爵士强三倍。”
“你对男人的观念咋也变了?弟弟。”
我怒火中烧。“对呀,洛拉斯不会像奥斯蒙爵士那么色迷迷地盯着你酥胸,我还差点想——”
“想吃这个?”瑟曦一记耳光扇来。
我不躲不闪,“看来我还得多蓄胡髭,以承受太后陛下的抚摸嘛。”我想撕开她裙子,让她的耳光变成亲吻。曾经两手完好时做过。
太后双眸绿冰,“爵士,你最好上路。”
……蓝赛尔、奥斯蒙·凯特布莱克、甚至月童……
“你手残,耳朵也聋吗?房门在你身后,爵士。”
“遵命。”我转身离开。
诸神定也笑掉大牙!瑟曦顶撞不得,软语或能说动她,可最近只要见她我就一肚子窝火。
我内心乐意离开君临,对瑟曦身边那帮白痴和马屁精眼不见为净。据亚当·马尔布兰报告,跳蚤窝的人把御前会议戏称为“小人会议”。科本……也许曾救我一命,但仍是血戏班成员。“科本秘辛之味四散哟。”我警告瑟曦,只让她见笑,“弟弟,我们都有秘辛呀。”
……据我所知,她和蓝赛尔、奥斯蒙·凯特布莱克,甚至月童上床……
红堡马厩外等着四十名骑士和相当数目的侍从,一半效忠兰尼斯特家族的西境人,另一半是倒戈过来信任堪疑的“朋友”。雨林的德莫特爵士负责托曼的王旗,红罗兰·克林顿负责御林铁卫队长的纯白旗帜,一位培吉、一位派柏和一位派克顿担任我的侍从。“让朋友在身后,让敌人在身前以便观察。”这是萨姆纳·克雷赫的劝诫,还是父亲的教诲?
我的坐骑是匹血色驯马,战马是高大的灰公马。我多年不曾为马取名,饱见过战场的枯骨亡魂,想给它们取名也难。不过,派柏小子给这两匹马分别取名为“荣誉”与“光辉”时,他抚掌大笑赞同。“光辉”一身兰尼斯特的绯红鞍配,“荣誉”罩上御林铁卫的纯白披挂。我翻身上马,乔斯敏·派克顿牵着马辔,这名侍从瘦得像根矛,长胳膊长腿,油腻的鼠褐头发,双颊软绒好似桃绒,披兰尼斯特的绯红披风,但外套绣着自己家族黄底上十只紫鲤鱼的纹章。“大人,”这小子问,“您要戴上新手吗?”
“戴上吧,詹姆,”凯切镇的肯洛斯爵士催促,“戴上它朝百姓挥手致意,让他们有故事传诵给儿孙。”
“不妥,”我不想展示金灿灿的谎言。就让他们看我的断肢,看我的残废吧!“你尽情表演,肯洛斯爵士,尽情挥舞双手,若能让你愉悦,还尽情晃动双脚吧。”说罢我左揽辔调转马头,“派恩,”大家列队时我下令,“你骑到我身边。”
舞会乞丐般的伊林·派恩爵士遵令来我身边,老旧生锈的锁甲套在褪色熟皮革背心外,人和马都没纹章,盾牌砍得一塌糊涂,连颜色都看不清,再配上阴沉的神情与深陷的眼窝,伊林爵士浑如死人……多年以来他就一直如此。
不再死了!因为像个好队长一样吞下“男孩国王之令”,伊林爵士是我讨来一半价格,另一半是亚当·马尔布兰。“我要他们两个。”我告诉姐姐,瑟曦吱都不支一声同意。大概她乐意赶走他们俩吧!亚当爵士乃我童年好友,沉默的刽子手如果属于谁,则非父亲莫属。派恩做过御前首相的侍卫队长,有人“告密”说他吹嘘泰温公爵才是七国统治者,并告诉伊里斯如何,伊里斯·坦格利安依计拔掉他舌头。
“开门。”我大喊,壮猪也用轰鸣的嗓门跟喊,“开门!”
梅斯·提利尔敲锣打鼓地骑出烂泥门时,数千民众欢呼为他们送行。小男孩们加进行军,昂首迈步,他们的姐妹自窗户飞下亲吻欢呼。
真此一时彼一时啊。我们出骑时,屈指可数的妓女在揽客,一个卖肉派的在叫卖。鞋匠广场上,两名衣衫褴褛的麻雀激情地向数百平民布道,高喊不敬神者与恶魔崇拜者的末日。人群为队伍让路,麻雀与鞋匠们对我们视而不见。“他们爱玫瑰香甜,不爱狮子威武呗,”我评道,“我亲爱的老姐明智的话应该注意到这点。”伊林爵士没答话。漫长旅行的好伴,我就喜欢跟他谈话!
大队人马待在城外,包括亚当·马尔布兰爵士和他的斥候、史提夫伦·史威佛爵士的辎重队、“好人”老博尼佛爵士的“百人圣战士”、萨斯菲尔德的骑兵弓箭手、古利安学士与他四笼信鸦、佛列蒙·布拉克斯爵士的两百重骑兵。这支总数不到一千人,根本算不上大军,可奔流城下最不缺的就是人数。一支兰尼斯特已然围攻那座城堡,还加上佛雷家更大的军队,只是最后一只鸟儿带信称,围城大军缺粮。布林登·徒利是坚壁清野后便退回城堡守城。
其实也没甚好清!我亲眼看见河间少有田地没成焦土,没一座城镇没遭洗劫,没一个少女没遭玷污。现在我亲爱的老姐派我来干亚摩利·洛奇和格雷果·克里冈之流干的事!我嘴里只有阵阵苦味。
尽管君临附近的国王大道在这个乱世算最安全,我仍令马尔布兰率斥候侦察。“罗柏·史塔克在呓语森林攻我不备,吃这一堑要长一智。我保证万无一失,”再上战马,马尔布兰明显舒心,忙不迭地脱掉都城守备队的金羊毛披风,换上自家的烟灰披风,“一打里格之内遇敌,你会首先得知。”
我颁下严令,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离队!不然这帮少爷们一无聊就会赛马,驱散家畜,践踏农田。都城近郊难得有牛羊悠哉悠哉,树上有苹果。灌木丛有浆果,田地有大麦、燕麦和冬小麦,道路有牛车和马车。再远点,情况就没这么乐观啦!
与沉默的伊林爵士并骑队伍前,倒也令我也满意。暖阳洒背,清风拂发,柔如瑟曦的纤指。小卢·派柏采来满满一头盔黑莓急驰而来,我吃了一把,吩咐他分给侍从们和伊林·派恩爵士。
派恩似乎满意那身生锈锁甲和皮革背心,同样满意他的沉默。从他那里只传来骟马铁蹄声,以及他在鞍上挪动时、剑在剑鞘中叮当轻响。尽管他的麻脸阴郁、眼神冷如冬湖之冰,我感受得到他乐意随我跟来。我让这人选择,他本可以拒绝我,留在君临当执法官。
任职伊林是劳勃·拜拉席恩为新娘回赠父亲的一件大礼,用这闲职偿还派恩为兰尼斯特家族作出的牺牲。伊林·派恩爵士是个优秀的刽子手,干净利索,一剑收工。他的沉默为有种令人畏惧的东西,王国难得有位如此称职的执法官!
我既下定决心,便去叛徒走道尽头找到伊林爵士居室。半圆形粗矮塔上层分成若干房间,专司软禁贵族,用来取赎金或交换的骑士与领主之流;地下经由一扇精铁门和一扇灰木门通往地牢。各层腾出房间给监狱总管、大告解官和御前执法官的做房间。御前执法官原本是刽子手,但按惯例还要打理地牢事务。
至于打理地牢这任务,伊林·派恩爵士显然极不称职。他不识字,不会写,甚至不会说话,只好交手下任他们处理。然而王国自戴伦二世以来便没再任命过大告解官,而上任监狱总管乃在劳勃当王时,从小指头那里买个肥缺的布匹商。毫无疑问,他那几年发笔横财,直到他和其他有钱的傻瓜一起倒向史坦尼斯。他们自称“鹿角民”,小乔便将鹿角钉在他们头上,再用投石机抛出城。只剩驼背的雷纳佛·伟维水监狱长唠叨自己有点“龙血”,为我开地牢门锁,并带我下窄楼梯来到伊林·派恩住了十五年的地方。
房间一股腐烂食物味,草席上各种小虫在爬,我进门差点踩到一只老鼠。派恩的双手巨剑放在搁板桌上,旁边一块磨石和一张油腻腻的油布,打磨的锋刃在微光下闪烁蓝光。但除此以外,脏衣服散落一地,散落的锁甲与头盔锈迹斑斑,打碎的酒瓶无法计数呐。这人除了行刑什么也不会!当伊林爵士从臭味熏天房间里出来,我告诉他,“陛下命我收复河间地,我要你跟随我……如果你能割舍下这间豪宅。”
派恩的回答是沉默、还有长时间一眼不眨的凝视。我正当准备离开,他朝我点头。他骑到这啦!我瞥眼伙伴,或许我们俩还有希望!
当晚,队伍在哈佛家山顶城堡下扎营,夕阳西沉,上百帐篷沿经丘小溪边搭建。我亲自安排哨兵,都城附近想来不会有麻烦,但当初史戴佛在牛津城肯定也如此料想。还是预防万一吧!
城堡传来哈佛夫人代理城主邀请,我带上伊林爵士、亚当·马尔布兰爵士、博尼佛·哈斯提爵士、红罗兰·克林顿、壮猪、还加一打骑士及领主。“这时我该戴上那只手啦。”上山之前我吩咐派。
这小子利索拿来,这只手纯金打造,指甲打上祖母绿,十分逼真,拇指食指半拢以便拿杯子。看着小子断肢上的绑带我暗忖,我不能打仗,但能饮酒!“从今往后,人们会称呼您为金手将帅,大人。”武器师傅为我调试时保证。他错了,我到死都是弑君者!
金手在餐桌上引来赞叹,直到打翻一只酒杯,惹我脾气上来。“如果你这么羡慕这该死的东西,自断用剑之手,它就归你哟!”我告诉佛列蒙·布拉克斯。无人再敢多言那只手,我才得以安安静静地喝些酒。
城堡女主嫁给一个兰尼斯特,是出生便嫁给堂弟提瑞克的襁褓女娃。席间,艾弥珊德夫人适时被人抱出来接见大家,她穿金线得体小裙服,用小翡翠颗粒镶成海福德家的绿色波纹和绿色栅格。可不一会女娃啼哭起来,便被奶妈安抚着送回卧房了。
“还没有提瑞克大人的消息吗?”鲑鱼上桌时代理城主问。
“没有。”提瑞克·兰尼斯特在君临那次暴动中失踪时,我自己在奔流城作俘虏。假如这孩子尚在人世,现在满十四岁了。
“我奉泰温大人之令亲自带队搜查,”亚当·马尔布兰爵士剔着鱼骨头,“可并不比拜瓦特多一丝线索。暴民们突破金袍子封锁时那孩子还在马上,其后……只见他的驯马,他人影都没有。多半被拉下马杀了。若是这样尸体在哪呢?暴民让其他人暴尸街巷,为何不让他呢?”
“他活着更值钱呀,”壮猪发表高见,“兰尼斯特家的人赎金不菲哟。”
“话虽如此,”马尔布兰承认,“可仍然没人来索赎金,这孩子就像凭空蒸发了。”
“那孩子死了,”我三杯酒下肚,金手渐渐沉重笨拙。还不如装上钩子舒适!“他们发现杀的是谁,无疑承受不了先父怒火,便把他扔进河中,他们尝过君临遭劫滋味,泰温公爵有债必还。”
“必还!”壮猪同意,大家话就到此为止。
不过饭后在塔楼房间住宿下来,我心生疑窦。提瑞克与蓝赛尔左右一起当过劳勃国王的侍从,知道的秘辛比黄金贵,比利刃致命。那刻我想到咯咯假笑和一身薰衣草香的瓦里斯。城里满是那太监的眼线和密探,趁乱抓走提瑞克易如反掌……或许太监早就知道有暴乱。瓦里斯让我们相信他无所不知,然而他一点都没警告瑟曦那次暴乱,也没到船边去送别弥赛菈!
我打开窄窗。夜渐渐变冷,一轮弯月高悬天际,金手闪着微弱的反光。它掐不死太监,却可把滑腻的笑脸砸成红泥!我好想打人呐。
伊林爵士在磨剑霍霍。“是时候了。”我告诉他,刽子手起身随我下那段陡峭石阶,破靴刮石。兵器库前有个小院,我找来两面盾牌、两顶半盔、两把比武钝剑,给派恩一份,我左手持剑,右金手滑进盾牌绑带。金手可勾,不可抓牢,所以盾牌松垮。“你曾是骑士,爵士,我也一样。现在瞧我们俩怎样一表人才吧!”
伊林爵士举剑回应,我上前快攻。尽管派恩就跟锁甲一样锈迹斑斑,亦没布蕾妮强壮,却用钝剑或盾牌截下我每一记攻击。两人在弯月下开打,伴随两柄钝剑铁歌激昂,我俩在弯月下铿锵剑舞。沉默的骑士让我攻了好一阵,但最终以剑还剑了。他一转守为攻,便击中我的大腿、肩膀和前臂,三次砍中头盔让我脑袋嗡翁响,一记猛劈打飞我的盾牌,差点劈断金手与断肢的绑带。舞罢我遍体淤伤,酒全醒了,头脑清晳。“我们还要打,”我向伊林爵士保证,“明天,后天,天天都打。打到我左手打得跟以前右手一样好。”
伊林爵士张嘴嘎嘎出声。他不以为然吗?我心如刀绞。
翌晨,无人敢提我的淤伤,看来他们昨晚没听见剑声。可下山回营,小子卢·派柏问了骑士老爷们不敢问的话。我冲他咧嘴一笑,“哈佛家的妞儿猛,这些是亲吻弄伤的,小子。”
这天又是阳光明媚、清风吹拂,接下来的一天多云,再来三天下雨。队伍保持速度,风雨无阻地沿国王大道北进,每晚我都会找到私密地,多些“亲吻伤”。我们在马厩里独眼驴见证下打、在酒店装满红酒和麦酒桶的地窖里打、在焦黑的大石谷里打、在浅溪中林木茂盛的沙洲上打,我们也在空旷的原野上打,任雨水拍打头盔与盾牌。
我为夜间外出找各种借口,但没蠢到指望大家信。亚当·马尔布兰了解实情,其它随从也有所察觉。没人敢当他面前说出……唯一的证人没舌头,不用担心弑君者的剑术变得如此差劲。
很快见到战争留下的满目疮痍。本该秋麦成熟的田地上,杂草、荆棘、灌木丛深及马头,国王大道空无一人,从黄昏到清晨是狼群的天下。它们大多数跟人保持警惕的距离,可马尔布兰的一名斥候下马撒尿,回头马已被扑杀。“大胆孽畜,”“好人”博尼佛爵士悲天悯人宣称,“这些是披着狼皮的恶魔,来惩罚我们的罪孽。”
“好一匹罪孽深重的马啊!”我站在可怜的马的残躯边,吩咐将残存下来的分割腌渍,可能需要派上用场。
“母猪角”有座塔堡,堡中有位固执粗壮老骑士罗杰·霍格爵士,他有六名士兵、四名十字弓手和二十多位农民。强壮、大骨架的罗杰人如其名,肯洛斯爵士猜测他是克雷赫家族失散成员,因为他的纹章上是斑纹野猪。壮猪似乎信,并花了一个小时认真问罗杰爵士的先祖。
我对霍格提到的狼崽们更感兴趣。“绣着白星星的北方狼仔来惹过麻烦,”老骑士向我倾诉,“大人,他们跟在身后嗅来嗅去,我们打发走他们,三人还埋在那片芜菁地下咧。他们之前是群嗜血的狮子,恕我冒昧!领头的盾牌上刻有狮身蝎尾兽。”
“亚摩利·洛奇爵士,”我开解,“我的父亲大人命他掠夺河间地。”
“我又不在河间地啊,”老罗杰·霍格爵士固执道,“我效忠哈佛家,
‘艾弥珊德伯爵夫人得在襁褓中向君临屈膝,或等她会走路再去行屈膝礼呢?’我如是对他解释,可那洛奇根本不听,他杀了我一半绵羊和三只产奶山羊,还想把我活活烤死在塔里。幸亏塔墙是厚八尺磐石砌成,火焰熄灭他就无聊地骑马离开。他们前脚离开四条腿的后脚跟着来了,吃光了狮身蝎尾兽为我留下的所有绵羊,我只得到几张好兽皮,可兽皮填不饱肚子。大人,您说怎么办?”
“抢种吧,祈祷最后一次好收成。”这并非满意的答案,倒是唯一的答案。
翌日队伍越过一条小河,这是君临城和奔流城的分界线。古利安学士查询地图,宣称眼前这片山丘属于沃德兄弟,这是两位隶属赫伦堡的有产骑士……不过他们的厅堂皆为土木结构,只剩几根焦黑的梁柱。
沃德兄弟没现身,他们的子民也没现身,一群土匪住在弟弟的堡垒的恒温地窖,其中一位还披着褴褛的绯红披风。我把他跟其余一伙全吊起来,这种正义感觉良好。习以为常吧,兰尼斯特,有朝一日人们或许敬称你为正义之金手!
越接近赫伦堡,世界越灰暗。队伍骑行在暗灰色天空下,一旁的湖泊像冰冷的破铁。我不禁想知道布蕾妮之前经没经过这条路。若她以为珊莎·史塔克投奔奔流城……我想遇上人,趁机打听他们是否见过赤褐头发的美貌少女,或者块头大、面相苦的丑女孩,然而除了狼群,路上遇不到一个人,它们只嗥叫不回答。
青灰湖水对面,黑心赫伦尽倾国之力修筑的塔楼终于现身,五根畸形怪诞的黑石指伸向天空。小指头被提为赫伦堡领主,他看似对新封地也太慢不经心,我只好顺路帮他“整治”一下城堡。
毫不怀疑它也需要整治。格雷果·克里冈才从血戏班手中夺取这座阴森的巨城,便被瑟曦召回君临担任代理骑士,他的手下一定还像盘中的干豆子一样咔嚓跳过不停,他们可不是让三河流域恢复和平的主,格雷果爵士这群走狗给任何人的和平是坟墓!
亚当爵士的斥候报告赫伦堡大门紧闭上闩,我摆开阵形,下令凯切镇的肯洛斯爵士吹起“赫洛克之号”,弯曲的黑号角刻有古黄金条纹。
三声号声在城墙间回荡,接着传来铁铰链吱呀哀怨声,大门缓缓打开。黑心赫伦的城墙厚得惊人,我得经过十几道杀人孔,才终于来到阳光乍现、不久前与血戏班人道别的那个院子里。硬土地面上已然长出杂草,苍蝇在马尸上嗡嗡飞。
几个格雷果手下现身塔楼看我下马,个个眼神毒,嘴也毒。在魔山身边必须如此!对格雷果的手下最好评价是,他们好歹没没勇士团那般邪恶残暴。“卧槽!詹姆·兰尼斯特!”一个头发斑白的守兵脱口而出,“是妈的弑君者驾到,小子们,不然你们就拿长矛戳我屁股吧!”
“你是谁?”我问。
“爵士常叫我‘臭嘴’,蒙大人不弃。”他朝手掌吐泡痰,然后擦脸颊,似乎这样能让他得体。
“好迷人㖿。负责这儿的是你吗?”
“我?呿,不是!大人,不如拿妈的长矛哇噻我吧。”臭嘴胡子里的面包屑多半能供养这支驻军啦,我忍不住狂笑,那人将这视为鼓励。“拿妈的长矛哇噻我吧。”他又说一遍,接着也纵声狂笑。
“你听见他的话了,”我对伊林·派恩道,“去找根顶好的长矛,用矛尖插上他屁股挂在城墙吧。”
伊林爵士没有长矛,“没胡子”琼恩·本特利乐得扔给我一根。臭嘴醉醺醺的狂笑戛然而止。“妈的,你让那东西离我远点!”
“让你提神呀,这里的头儿是谁?格雷果爵士任命代理城主了没有?”
“是波利佛,”另一位道,“却教猎狗宰了,大人。他、记事本、萨斯菲尔德那小子都没了。”
又是猎狗!“真是桑铎?你见过他?”
“不是我们,大人,那个店主告诉我们的。”
“事情发生在十字路口客栈,大人。”这回说话的是个沙色乱发的年轻人,脖子上戴着曾属于瓦格·霍特的钱币项链,来自五十余座遥远的城市,有金、银、黄铜、青铜等不同质材,形状有圆有方,有三角形,还有指环,甚至有骨头形状。“店家发誓说那人半边脸全烧伤了,他店里的婊子也这么招供。桑铎还带个男孩,衣衫褴褛的农民小子。他们把波利和记事本砍得血肉模糊,往三叉戟河下游跑了。”
“派人追了吗?”
臭嘴皱起眉,好像思考让他痛苦不堪。“没有,大人,妈的,我们根本没追。”
“他既变疯狗,你们就该割它喉呀!”
“唔,”那人摩挲嘴唇,“我从来不喜欢该死的波利,那狗咧,他是爵士的弟弟,所以……”
“我们是草民,大人,”脖子上挂钱币项链的年轻人插话了,“面对猎狗您也会发疯的。”
我仔细打量他。他比其余人胆大,不如臭嘴那般醉醺醺。“你怕他?”
“我没说‘怕’,大人,我得说我们把他留给贵人,像爵士或您之类的人。”
我!若有只两手差不多!我不可自欺,现在桑铎收拾我才易于反掌。“你有名字?”
“拉夫德,如果大人愿意。简称拉夫。”
“拉夫,吩咐全体守军在百炉厅集合,外加所有俘虏,我要瞧瞧他们,还加上那些十字路口的妓女。噢,还有山羊霍特,遗憾地听说他死了,我真想看看他的遗容。”
山羊的耳朵、泰半鼻子跟嘴唇一并被切,乌鸦吃掉眼珠。即便如此,仍能辨出它是瓦格·霍特的脑袋,这得赖我认得他尖下巴挂的怪胡须。此外科霍尔人头骨只剩几块皮革条肉。“其它部位呢?”
没人想答。终于臭嘴低声下气,“烂了,爵士。还给吃了。”
“有个俘虏对食物求个不停,”拉夫德招认,“所以爵士命令给他吃烤“山羊”。尽管科霍人也没多少肉,爵士先砍下他的双手双脚,接着砍胳膊和双腿。”
“那肥混蛋吃大部分,大人,”臭嘴接口,“但爵士,他说让所有俘虏尝尝人肉,山羊本人也要尝尝自己的肉。那混蛋对烤自己的肉还流口水呢,油脂淌了一胡须。”
父亲啊父亲,你的狗统统疯了呐!我想起小时候在凯岩城听过一个故事,疯狂的罗斯坦伯爵夫人就在赫伦堡内用人血洗澡,大摆人肉宴席。
思及至此复仇也失去兴致。“拿它丢进湖,”我把山羊脑袋扔给派,转身面对守军,“培提尔公爵到任之前,博尼佛·哈斯提爵士以国王之名镇守赫伦堡。你们如果愿意,并得到爵士同意,可以跟随他;不跟他的就我去讨伐奔流城。”
魔山的手下面面相觑。“赏赐没发呀,”有人道,“爵士承诺过我们。他说重重有赏。”
“他的原话!”臭嘴附和,“追随我的人,重重有赏!”十几个人跟着叫嚷。
博尼佛爵士举起铁套拳,“留下来跟我的人,得到一份耕地,结婚再得一份,生下孩子我给第三份。”
“爵士,就耕地吗?”臭嘴吐了口痰,“去他妈的。想翻地,我们大可不出该死的家门,恕我直言,爵士。爵士的‘重重有赏’,赏的是金子!”
“有意见上君临找我亲爱的老姐理论。”我命拉夫德,“我要见俘虏,先见威里斯·曼德勒爵士。”
“他就是那个胖混蛋吗?”拉夫德问。
“真心希望他还好,别跟我啰嗦他怎么死的,你们这帮人一不小心就要人死。”
夏格维、帕格或佐罗等在黑牢生不如死的希望悲哀地落空!看来勇士团让瓦格·霍特当了光杆司令。河安伯爵夫人的人只有三位还活着——为格雷果爵士打开边门的厨子;名叫“黑拇指”本恩的驼背武器师傅;还有女孩皮雅,美貌尽毁,有人打断她鼻子,还敲掉她一半牙齿。这女孩一看见我就倒在我脚下,哭泣着、歇斯底里地紧攫我腿不放,直到被壮猪拉开。“没人再伤害你了。”她却嚎啕大哭。
其余俘虏情况稍好,威里斯·曼德勒爵士在几个三叉戟河渡口一战中被魔山俘虏的北境贵族中。他们可换一大笔赎金的人质,个个衣衫褴褛、肮脏不堪,头发散乱,有人还有新伤,有人碎了牙,人有缺了手指,好歹伤口清洗并包扎好,也没人“挨饿”。我好奇他们清不清楚自己吃的是什么肉,但不问为好!
他们尊严尽丧,尤其胖子威里斯爵士,脸圆脂厚,目光呆滞,面如土色,下巴松驰。我告知他将被护送到女泉城乘船返白港,他在地瘫成一团,比皮雅哭得响更久,合四人之力才扶起他。烤山羊吃太过啦!诸神啊,我恨这座该死的城堡!赫伦堡三百年来见证的恐怖比凯岩城三千年中见证的要多得多。
詹姆令百炉厅中升起炉火,再让驼背厨子去队伍准备热饭热菜,“随便什么食材,不要山羊肉。”
我在猎人厅内与神情庄重、三句不离七神祷词的博尼佛·哈斯提爵士共进晚餐。“我不要格雷果爵士的走狗,”他宣称,小心翼翼地切一颗跟他人一皱巴巴的梨子、以免不存在的梨汁会玷污到他崭新的紫外衣,衣上绣有他家族的白弯杠纹章,“我可不想这帮罪孽深重的恶棍效力。”
“我家修士常言‘人人有罪’嘛。”
“他所言没错,”博尼佛爵士承认,“可是有些罪孽滔天,令七神刺鼻难忍咧。”
你就跟我弟弟一样没鼻子,否则我的罪孽会让你被这个梨子噎死!“那好吧,我带走格雷果的人。”战时兵不嫌多,非得要硬攻奔流城,让他们爬云梯冲锋是块好料嘛。
“也带走那个妓女吧,”博尼佛爵士叮嘱,“你知道那个,从地牢里出来的那个女孩。”
“皮雅,”科本曾把她送到我床上,以为能讨我欢心。从地牢中被带出的皮雅已面目全非,不再是甜蜜、单纯、咯咯傻笑着爬进我被窝的尤物了。当格雷果爵士安静时,她不识趣地没住口,魔山一钢甲套拳砸碎牙齿,还砸碎漂亮小鼻子。若瑟曦没召魔山前往君临对付红毒蛇的长矛,无疑他还没对付完她。我对他之死毫无哀意。“皮雅在这城堡出生呀,这是她所知唯一的家。”
“她是堕落之源,”博尼佛爵士道,“我不许她向我的人卖弄……风骚。”
“想必她卖弄的日子一去不返了,你还不容她,我就带上吧。”我可以收她做洗衣妇,小侍从不介意搭建帐篷、照料马匹或清理铠甲,但认为洗衣就象征懦弱。“单凭你百名圣战士能守住赫伦堡吗?”他们实际只有八十六名,十四名在黑水河丧命了,无疑博尼佛爵士迟早会招募到信仰虔诚的新人凑足百数。
“决没问题。老妪会给我们指引方向,战士将给予我们膂力。”
或者陌客会找上你所有的圣战士!我难以置信说服姐姐任命博尼佛爵士为赫伦堡代理城主的谁?这个任命散发奥顿·玛瑞魏斯气味,隐约记得哈斯提家族侍奉过玛瑞魏斯的曾祖父,这个胡萝卜头发的裁判法官似就是一个简单的傻子,以为被人称“圣”的贵族,对卢斯·波顿、瓦格·霍特、格雷果·克里冈留下满目疮痍的河间地,是一剂疗愈良药。
或许他所选没错!哈斯提家族源于风暴地,在三河流域无亲无故,无仇无债,亦偏私无人。他清醒、公正、尽职,他训练出来的圣战士的纪律不逊七国任何军队,一起骑上高大灰骟马飞驰,气势神可歌可“圣”。小指头曾打趣:博尼佛爵士一定把圣战士同他们的坐骑统统也去势,以洁为荣咧。(调侃骑节育的马的人也节育了)
以杀敌闻名的、跟以漂亮的圣马闻名的,哪类战士更好?想必他们精于祈祷,也精于杀敌吗?就我所知,在黑水河上他们表现尚好,可也没表现最好呀。博尼佛爵士本人年轻时倒也前途无量,可中途出了变故,战败、失宠、或是一次濒死,导致认定比武乃空虚和虚荣,从此彻底放下长枪。
可赫伦堡必须守住,所以瑟曦选中这位“贝勒再世”来守它。“此城厄运昭彰哦,”我警告他,”还名至实归,据说赫伦与他儿子们着火的鬼魂夜间还在大厅出没咧,不幸遇到它们就会烈焰焚身哦。”
“我不怕鬼魂,爵士。《七星圣经》有云:鬼神、亡魂亦或幽灵皆伤害不了虔信之人,君子以信仰为盔甲。”
“信仰当然可以为盔甲,但也得穿上锁了甲和板甲哦。这座城堡的主人似乎都不得善终咧。魔山、山羊、甚至我父亲……”
“恕我冒昧,他们不如我们虔诚。战士保护我们,如果遇上劲敌,也并非孤立无援。吉利安学士和他的渡鸦与我们同在,蓝赛尔大人在戴瑞城的守军不远,女泉城有蓝道大人,三军协力,足以尽扫这一带土匪蟊贼。事后七神会指引善男信女们回到村落播种、耕作、重建家园。”
至少有那些没被山羊杀光的人吧!我用金手勾起酒杯。“若任何山羊的勇士团的成员落到你手中,立刻告知我。”陌客抢在我前带走山羊,但胖子佐罗、夏格维、罗尔杰、虔诚的乌斯威克等人仍逍遥法外。
“你会折磨他们个够再杀吗?”
“换成你,会宽恕他们吗?”
“若他们真诚悔罪……嗯,我欢迎他们作兄弟,然后送他们上刑台。罪可恕,恶必惩。”哈斯提双手合十顶住下巴,这姿势让我不适地想起父亲。“如果我遇到桑铎·克里冈要怎么做?”
使出吃奶劲祈祷呀!还要拔腿快跑!“送他去跟他亲爱的老哥团聚,
我倒乐见七神创造了七层地狱,一层可容不得两个克里冈哟!”他局促起身,“贝里·唐德利恩不同,如果抓住了他就送我处置。我要用绳索捆住他的脖子游道回君临,再当着半个王国的面,让伊林爵士将其斩首。”
“他身边的密尔经袍僧呢?听说他到处宣扬邪教。”
“杀他、吻他、还是跟他一起祈祷,随便怎么处决。”
“我不愿吻男人,大人。”
“他无疑跟你所说一样,”我的笑意变成哈欠。“请原谅,你没反对意见的话,我要告辞了。”
“晚安,大人。”哈斯提道。无疑他想祈祷了。
我想打斗,三步并作两步出门,夜风清冷。火把点燃的庭院,壮猪与佛列蒙·布拉克斯爵士在对垒,一群装甲士兵为他们呐喊助威。李勒爵士最后会得冠,我得去找伊林爵士!幻影手指再度刺痛,我远离火光与人声,经过密闭拱桥,正要过流石庭院,才意识到要去哪里。
接近熊坑,一盏灯笼洒下苍白的冷光,笼罩层层陡峭的石座位。看来有人比我先到咧!坑中是舞剑的好地方,或许伊林爵士先想到了。
站在坑边的骑士比派恩更高大得多,他身材结实,胡子拉碴,身穿绣有狮鹫纹章的红白外套。克林顿,他在这干吗?坑内黑熊残剩的骸骨和散乱的熊毛仰面半掩沙中。我对这头野兽心生一丝怜悯。至少战死了!“罗兰爵士,你迷路啦?我明白这城堡大。”
红罗兰举起灯笼,“我来看看狗熊与不那么的处女的舞台呀。”他胡髭在灯光下犹如着火,我闻到他呼出的酒气,“妞儿真的光着身子打?”
“光着身子?不。”我不知故事夸张了多少倍。“血戏班让她穿上粉红丝裙,塞给一把比武用钝剑。山羊想她死得‘有趣’,不然……”
“……光着身子的布蕾妮只怕会把熊先退咧。”克林顿纵声狂笑。
有何好笑?“你说得好像挺了解小姐嘛。”
“我与她订过婚。”
这倒令我一惊,布蕾妮从未提及订婚。“他父亲为她婚配……”
“为她订过三次婚,”克林顿道,“我是第二次,家父的主意。我明明告诉他:我听说那妞儿长得丑,可他说,蜡烛吹灭后所有女人都一样。”
“令尊!”我盯着红罗兰外套,红白底上,两只狮鹫相向而立。舞蹈狮鹫纹章!“令尊是前首相……之弟,是不是?”
“堂弟。琼恩大人没有亲兄弟。”
“啊!”回忆蜂拥而来。琼恩·克林顿是雷加王子之密友,当年玛瑞魏斯弹压劳勃叛乱大失所望,雷加王子又下落不明,伊里斯做出次优选择,提克林顿为国王之手。可疯王不在剁“手”就在剁手的途中。鸣钟战败,他又剁“手“了,褫夺琼恩大人的头衔、土地、财富,把他放逐到狭海对岸等死,传闻他不久就买醉身亡了。那个堂弟——红罗兰之父——投奔了叛军,在三叉戟河一役后赢回家族的鹫巢堡。不过只赢得城堡,劳勃舍不得克林顿家族被没收的财物,还将他家一大部分土地赏赐给更热情的拥踅者。
于是罗兰爵士只是有土地的骑士罢了,对他而言,塔斯的处女算得上屈尊就驾。“你为什么就不和她结婚呢?”我问他。
“喂,我亲自去塔斯岛见她。我比她大六岁,她却与我一般高矮。她是个穿丝衣的母猪,而母猪都有大乳房。她试图说话就一副被自己舌头噎死的模样。我给她一朵玫瑰,并告诉她,这是她从我这儿得到的仅这朵玫瑰。”克林顿瞥向熊坑。“这头熊都没她吓人,我——”
我金手狠狠砸他嘴上,打得骑士踉跄摔下台阶。灯笼摔碎在地,灯油流出熊熊燃烧。“你在谈的是一位出身高贵的小姐,爵士。她有名字,叫布蕾妮。”
克林顿手膝并用爬开蔓延的火焰。“布蕾妮,大人乐意听吧,”他朝我脚边啐出一团鲜血,“美人布蕾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