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痞子仗着人多势众,毫不示弱,一脸丝毫不让步的模样,挥舞着铁锹和棍子大声嚷嚷着要往里冲;我们剧团的男人也不是吃素的,所有人手里都攥着团里的道具,守在门口等着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双方的气氛一下就到了极点,眼看一场大战就要来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哇啦哇啦的声响 —— 原来胡团长早有防备,怕真打起来我们吃亏受伤,已悄悄安排人报了警。警察一赶到,立马冲上前制止了这场一触即发的械斗,先把堵在剧团门口的痞子驱散开,随后又把那几个带头挑事的拽上了警车。
可这帮痞子仗着是自己的地盘,气焰十分嚣张,压根不把警察放在眼里,死死扒着警车车窗,扯着大嗓门扬言喊着:“你们只要还在定西,这事咱就没完!你们给老子等着瞧!非弄死你们几个不可!”
演出刚一结束,胡团长就把我们三个悄悄叫到一边,语气凝重地说:“这帮痞子肯定会来报复!强龙不压地头蛇,你们几个现在就赶紧收拾行李去天水。” 我跟箭哥当时心里特别不乐意,我梗着脖子说道:“他们来就来,咱们压根不怕,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胡团长又耐着性子劝道:“他们找的就是你们三个,你们一走,这帮痞子也就没辙了。你们先去天水待上一天,等明天大队演出结束,就过去跟你们汇合。”
当天晚上,我们三个赶紧收拾了简单的随身物品。胡团长还特地叮嘱,让几个比我们大一届的师兄,专程护送我们到火车站,生怕路上出点岔子。就这样,我和箭哥、福运,提前离开了剧团大队,登上了开往天水的火车。
天水在甘肃那边,算是个挺特别的地方。人家都说它是“陇上江南”,那边有秦岭余脉养着的山水,看着就灵秀,也是传说里伏羲的老家,还有麦积山石窟那种上千年的老地方。走在那儿,既有过日子的烟火气,又带着点老历史的味儿,特别有感觉。
天水的住宿条件,可比陇西、定西好太多了!要么是之前那俩地方住宿实在太差,不少人都闹了情绪;要么是剧团这阵子挣了些盈利,总算舍得花点钱——这次直接把我们全团人都安排在了离火车站不远的一个小型招待所里。不过这招待所只提供床板,不提供被褥,我们也不清楚剧团是怎么跟对方谈的,多半是为了省钱。好在我们都自己带了行李,铺盖卷一打开就能睡,倒也没什么所谓;即便这样,也比住在舞台上强多了,至少不用担心半夜起来踩到别人。
跟大团演出最大的好处就是能睡懒觉,不像在学生队那会儿,每天早上六点半就得准时起床喊嗓子、练功,天天都重复这一套,特别枯燥,实在没劲。到了天水,我跟箭哥、福运自然就住在了招待所的一个房间里。
那天上午,我们几个人正在屋里蒙头大睡——屋里还飘着练功服酸溜溜的汗味,还有球鞋发馊的脚臭味。这时候胡团长敲了敲门,推门走了进来,一进门就皱紧了眉头,没等说话先伸手捂了捂鼻子,嗓门里带着点嫌弃:“这都11点了?你们几个还不起来!”顿了顿又指着窗户说:“看你们把房间搞得,这么臭也不知道开开窗!”说着就走过去,“哗啦”一下把我们床边的窗户推开,外面的风一下子就灌了进来。
我睡得迷迷糊糊,把头从被窝里伸出来,揉着眼睛嘟囔:“胡团长,您找我们有啥事啊?”胡团长这才放缓了点语气:“最近演出繁忙,人手有点不够用,我把立新调了过来,他中午的火车到天水,你们谁去接他一下?”话音未落,我“咕噜”一声爬起来,自告奋勇地喊着:“我去!我去呐!”说着就穿上衣服往楼下跑。
火车站离我们招待所挺近,走几分钟就到了。到了火车站,我在一个摆着玻璃柜的小烟摊上,花5分钱买了三支烟——那时候烟还能按支卖,手头紧,也只能这么过过瘾,我把烟揣进提前准备好的烟盒里,就等着接人。
没等多久,立新那趟火车就“哐当哐当”到站了。他背着个鼓囊囊的大行李,肩上还挎着个装日用品的小包,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点疲惫,正吃力地从拥挤的人群里往外挤。我赶紧喊了他一声,快步迎了上去。
刚一碰面,立新就激动地拉住我问:“听说你们在定西跟一帮痞子打了一架?太过瘾了!” 我一边从兜里掏那三支烟,一边笑着回他:“这事你都知道了?” 立新咧嘴笑了:“嗨,这事儿在团里都传开了!尤其是咱学生队那几个师弟,都羡慕死你们了!” 我得意地摆出副老大哥的样子,递给他一支烟,自己也拿了一支,用火柴点上:“这点事,算啥啊?回头慢慢跟你讲。”
我赶紧帮他一起抬着行李,俩人说说笑笑地就走到了一个凉皮摊前。我对立新说:“你肯定饿坏了,我请你吃碗天水的凉皮,这味道可不比咱宝鸡的差!”我们俩找了个位置坐下,坐在凉皮摊的矮凳子上,端着碗就边吃边聊。我随口问他味道咋样,立新满嘴塞着凉皮,含糊不清地连连点头:“不错不错,这辣子够味,的确和宝鸡的凉皮不分上下!”
我接过话头,摆着得意的样子说:“那是!我基本上天天都得吃上一碗才过瘾。而且天水不光凉皮好吃,姑娘也特别好看,个个大眼睛、白皮肤,看着就精神。”立新放下手里的碗,凑过来好奇地问:“为啥呀?咱宝鸡姑娘也不差啊!”我挠挠头嘿嘿笑了:“那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水土的原因吧?毕竟老话说得对,‘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嘛。”立新听了,故意拖长调子打趣我:“哟,你啥时候变得会说文言词了?还把自己当文化人啦?”我一听也乐了,俩人捧着碗笑得直不起腰,差点把凉皮碗摔在地上。
当天晚上,立新就参加了演出。那晚剧团演出的剧目是《杨门女将》,立新扮演一个宋兵,这可是他第一次登台亮相。上台前他显得特别紧张,脸绷得有点僵硬,化妆老师细心地给他画完妆,服装老师又帮他穿好戏服、整理妥当。他手里紧紧攥着道具木刀,站在舞台侧边,望着台下黑压压的观众,手也有点发颤。
我见状笑着逗他:“没事,习惯了就好,放松点!” 立新听了深吸一口气,赶紧在袖子上蹭了蹭汗。这时候,锣鼓点 “仓仓仓” 地催了起来,他赶紧跟着另外三个宋兵,站在最后面,拉起山膀、跑着圆场上了台。
可他第一次登台没经验,紧张得连下身彩裤的绳带都没绑紧。刚一迈上台,一只脚就不小心踩到了绳带,“扑通”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的跟头。台下观众顿时炸开了锅,喝彩声、倒彩声混着口哨声,嗡嗡地搅在一起响。立新慌慌张张爬起来,可刚站稳往前没走两步,又一脚踩到松垮的绳带,再一次摔了下去,台下观众笑得更欢,倒彩声也更响了。
好不容易站到自己的位置上,他盯着脚边松垮的绳带,却不敢蹲下去绑,只能眼睁睁地等着。等佘太君带领众杨门女将上台亮了相、唱完一段戏,带着女将们下场后,立新赶紧跟在队伍最后面,眼看就要到下场口了,没成想又一脚踩到了绳带,“扑通”摔在了下场口,还连滚带爬地滚进了幕后——这一连摔三跤,把台下观众笑得捂着肚子直不起腰,这事后来也成了剧团内部的一大笑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