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ted by 王小菲

Genre: Contemporary Folk

Release: 1985

Label: 飞碟唱片

周五乐评，每周一张值得回顾的华语佳作。本篇内容来自 @Moment 付费应求。

80年代中期，一边是民歌运动催生的人文抒情风潮余韵未散，一边是港台流行音乐的编曲技术与制作理念飞速迭代，自民歌浪潮中走出的蔡琴，在1985年加盟飞碟唱片的第二张专辑《老歌》里，没有跟风当时的主流流行曲风，反而转身将目光投向“旧时代的金曲”之中，用一张聚焦30-50年代国语时代曲的翻唱专辑，在两代音乐的交叠之间完成新一代制作的注释。

《老歌》的策划包含对国语时代曲黄金年代的敬畏，也具有打破时代壁垒的野心。彼时，30-50年代国语时代曲在80年代的乐坛里渐渐被淡忘，而《老歌》十首曲目则从30至50年代精心挑选，在国语时代曲的多元风貌尝试着进行这个时代的演绎，也试图以一种当代歌者的姿态将姚敏、陈蝶衣等创作者再次带回乐迷面前。

制作人吴楚楚的核心理念贯穿专辑制作全程，成了打破“新旧”概念的关键：不复制老歌的在听感上的编排质感，在其的旋律骨架之上，用80年代更为成熟如笛、弦乐、键盘的更为丰富、现代感的Contemporary Folk化的编排思路（可见这张专辑仍有马丽华、曹俊鸿等民歌时代重要音乐人参与的班底），为三四十年前的旋律搭起彼时听众可走入的桥梁。这让《老歌》的“旧曲新唱”拥有了新意，既保留了国语时代曲的具有传统美感的旋律意境，也巧妙融入了蔡琴在民歌运动以来的人文底色与真诚表达。值得一提的是，《老歌》在80年代中期这一特别节点的发布，也藏着对华语音乐发展脉络的梳理：从30年代的时代曲到70年代的民歌运动，再到80年代的流行音乐，《老歌》用一张专辑的体量，完成了对华语流行音乐历史的回望与致敬。

编制配合是《老歌》作为“时代融合”之作的要点。陈志远在为这张专辑操刀的编曲中，放下了当时中文乐坛流行的基于合成器和“增添内容”的配器堆砌，转而以钢琴、吉他、贝斯、鼓四大件为基础，仅用长笛、弦乐恰到好处地点缀，这种注重于简化的编曲既完整保留了国语时代曲的旋律主体，又通过清晰的声部层次，最大限度凸显了蔡琴醇厚声线的质感。

作为台湾民歌运动的重要音乐人，蔡琴的演唱自带独特的时代滤镜和成熟感，这也让她对这些老歌的翻唱有了区别于其他歌者的独特质感与不可替代性。《痴痴的等》中，她将原曲中浓烈的哀怨唱得“怨而不伤”，把女性在爱情中的执着与隐忍，转化为更具普适性的情感共鸣，让80年代的听众即便未经历过原曲的时代，也能深刻读懂其中情愫；而对于本身写作上即有些市俗感的《落花流水》，蔡琴则用干净通透的唱腔演绎出“漫步尘世”的清雅意境，让这首老歌焕发新的更入世的审美气质。从《恨不相逢未嫁时》里少女心事的缱绻缠绵、《三年》中时光沉淀的怅惘低回，到《落花流水》的清雅淡然、《寒雨曲》的空灵寂寥，每首曲目也正如一张张切片，并由蔡琴完转述。

我们很难否认，《老歌》的价值早已超越了一张普通的翻唱专辑，作为七八十年代最重要的歌者之一，蔡琴为30-50年代的国语时代曲注入了人文温度与时代活力，将民歌运动“传承与创新”的内核延伸到了更遥远的时空，是和《菲靡靡之音》《明日之歌》一样的，拥有自己的性格与底色的“重译”。

蔡琴笑称，就像当年的自己一样，如今她的歌迷以中老年人为主，“估计是因为年轻人也很怕沾上这个‘老’字吧，一说到老歌就望而却步，敬而远之。”所以她认为“老歌”这个定义不太好，而是应该被改称为“经典歌”。“我经常在演唱老歌时被触动情感，不禁流泪，台下的观众也会跟我一起泪光闪闪，这就是老歌的魅力。每个人心中都有几个不能说的秘密，只有随着音乐才得以流露。”蔡琴说，“懂得欣赏老歌的人，才是真正对生活有感悟的人，是真正热爱生活的人。所以这些歌不应该被人遗忘，它们应该被一代代传承下去。好的音乐就像一杯酒，越陈才越醇香。”

摘自 蔡琴 2010 海上良宵演唱会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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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 王小菲

编辑 AA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