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似乎真有一种感觉,随着2004年霑叔的辞世,至少从歌曲里看,一代江湖落幕,豪情、柔情都渐行渐远了。
初听霑叔的歌时,还不知道他是霑叔。
1984年春晚上,一袭中山装的张明敏一口气唱了四首歌《我的中国心》、《垄上行》、《乡间的小路》和《外婆的澎湖湾》,后两首早在内陆被翻唱过,算是火上又添了一把火。
其中最火的谁也得承认那是《我的中国心》。
后来才知道这首歌的创作背景是日本修改教科书中侵华事实所引发,作词黄霑。
那时候很多著名的流行歌曲会在火爆之后被印在杂志的封三或封底上,都会用很小的字写明作词、作曲,但谁会去看他们呢?迫不及待的事情是核对歌词,看看凭听力记下来的与标准版是否一致。
所以,即便是看了一眼词曲作者,也难去记住霑叔的“霑”字。
河山只在我梦萦
祖国已多年未亲近
可是不管怎样也改变不了
我的中国心
洋装虽然穿在身
我心依然是中国心
我的祖先早已把我的一切
烙上中国印
单看这两段,就工整得让人想起宋词,一个番禺小子把汉语玩弄得这么美,着实令人吃惊。可这哪够啊?当《笑傲江湖》电影播出的1991年之后,准确地说是在我抵达南方的1993年补看了这部录像厅里反复地播放的电影之后,许冠杰戴笠披蓑于小船上张琴弹唱《沧海一声笑》的浪荡与逍遥,一下子比电影情节还夺人。
霑叔27岁的番禺老乡叶童美得水汪汪、亮晶晶,都抵不上许冠杰的那一声笑。
这一声笑依旧是霑叔,依旧是宋词般的美,有苏轼辛弃疾的气派。
沧海一声笑 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 只记今朝
苍天笑 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 天知晓
江山笑 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世几多娇
清风笑 竟惹寂寥
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苍生笑 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等后来再听到霑叔、罗大佑、徐克的“不正经版”后,又嫌许冠杰太完美了,那个三人不正经版才是最正经的,甚至连某次演唱会上霑叔忘词版都觉得是最好的。
江湖嘛!率性为之,哪有那么多的修饰与做作?
到了这个时候,霑叔站在了张明敏、许冠杰、徐克们的前头,除了张国荣不好比,但凡涉及电影或电影歌曲时,霑叔大于天王们。
说不好和张国荣比,是因为同样是霑叔作词的《倩女幽魂》似乎被张国荣袭了魂。时至今日,那句张国荣版的“人生路,美梦似路长”一旦响起,人鬼之情缠绵悱恻的江湖短暂与美好就一下子夺了人全部魂魄。
别人不行,也没见黄霑自己试唱过,估计他那粗粝的嗓子,表达不出这么凄婉的柔肠。
人生路 美梦似路长
路里风霜 风霜扑面干
红尘里 美梦有几多方向
找痴痴梦幻中心爱
路随人茫茫
人生是 美梦与热望
梦里依稀 依稀有泪光
何从何去 去觅我心中方向
风仿佛在梦中轻叹
路和人茫茫
人间路 快乐少年郎
路里崎岖 崎岖不见阳光
泥尘里 快乐有几多方向
一丝丝梦幻般风雨
路随人茫茫
丝丝梦幻般风雨
路随人茫茫
从词上看,这分明是流离中的李清照复活,可见霑叔深得古典诗词之熏陶。
但只有技法是不够的。
那是个日新月异的时代,那是个在不完美中追求完美的时代,那是个现代与传统拉手的时代,那是个一去不复返的时代。
霑叔像一个句号,写在了2004年冷风凄雨的尾巴上。(20260707,乌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