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坐落在豫北的一座小城,下了火车,这座小城已是华灯初上,五光十色的广告牌惹得人眼花缭乱。在车站广场,还没来得及弄清东南西北,就被等候在那里的几辆罩有帆布篷的解放牌汽车接上,拉着我们一阵狂奔。此时,我们这群“新兵蛋子”个个皆没有了睡意,没有谁说话,车厢内静得出奇,只有汽车的马达在忽紧忽慢地轰鸣,快接近军营了,个个既兴奋又紧张。

大约二十分钟后,汽车拐进了一个大院子,灯光下,两名荷枪的战士笔直地站在大门的两旁,表情庄重而严肃。
此时,夜色已经很浓,根本看不清院子里的所有内容,只是在昏黄的灯光下,路两旁的房屋似乎错落有致。
“下车吧,到家了”,随着带兵干部的一声呼喊,等候在那里欢迎我们的老兵们一拥而上,忙着帮我们拎大包小包的东西。
跟我分在同班的几名新兵在老兵们的引导下来到了我们的宿舍,跟在身后的几名肩扛一道杠的“小兵”兴奋地使劲地擂着锣鼓,声音像暴雨打在门板上。

宿舍里,房屋的四壁已经涂刷一新,几个架子床靠墙有秩序地摆放着,白净的褥子、床单已经铺上,炉火旺旺地、暖暖地舔着盆底,脸盆里的水快要沸腾了,滋滋冒着热气。
迎接我们的老兵们在分享过我们这群“新兵蛋子”的慷慨之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只剩下一个肩扛四道杠的长得挺白净的老兵,不用说他就是我们的班长了。
“这是你的铺,你睡那里”,班长几乎不假思索地就安排好了我们的床位,我们这群“新兵蛋子”赶紧把自己的行李放在自己的铺位上,然后又迅速地傻愣愣地看着班长,不知班长下步还要我们干什么,两只手多余似的,不知放哪里才好。
“洗一下,准备开饭”,这是班长的第二次命令。
经过火车的颠簸以后,虽然个个都没有食欲,但军营第一顿饭,谁也没说不吃。
厨房里,一个又黑又大的锣锅静静地放着,里面还盛着冒着热气的面条,可能是做饭的班长没有掌握好我们到来的确切时间,面条已经抱成了一团,班长错误地估计了我们的饭量,他一勺子舀上来,我们四人都没有分完。

我们个个看着面条发呆,谁也不想动筷子,只有班长很快就将小山似的一碗面条吃得精光,嘴巴一咂一咂地,像是告诉我们面条很有味道。
“吃点吧,这里可赶不上家里”,班长的语气充满着关切,但同时也是命令。
简简单单地吃完饭回到宿舍,班长也简单地给我们作了自我介绍。班长是山东人,家在人们爱吃煎饼卷大葱的地方,第四年的老兵了,可能是想考军校,书桌上的书本和自己刚刚告别的高中课本一模一样。

脸盆里的水已经沸腾了,班长把它分成几个部分,然后又加进去一些冷水,在用手指反复试探,确定水温合适以后,我们便在班长的督促下各自洗脚,看来是要准备睡觉了。
“班长,能写信吗?”一个我还不知道姓名的胖乎乎的小兵怯生生地问班长,眼睛里几乎快要闪出眼泪来了。
“今天太累了,明天再写吧”,班长拉灭了灯,又为我们掖了掖被角。
军营的夜很神秘,能清晰地听到远处村庄里传来的偶尔几声犬吠,游动的哨兵不时地带来和带走轻轻的脚步声,猫头鹰叫得很欢,比赛似的。
我们彼此都吐着很重的呼吸,久久不能入睡,此时,家的温馨,父爱、母爱的神圣一并袭来,心里酸楚楚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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