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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村人都会唱一首歌,但没人能翻译歌词.调子一响,所有人都跟着哼

全村人都会唱一首歌,但没人能翻译歌词.调子一响,所有人都跟着哼

wang 音乐 评论0次 2026-07-06 2026-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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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村人都会唱一首歌,但没人能翻译歌词.调子一响,所有人都跟着哼
川西丹巴,一个叫莫洛的村子。
我是在傍晚到的。村口老核桃树下,几个老人蹲着抽烟,烟锅子一明一灭。我问他们村里有没有会唱老歌的人,他们不说话,只是笑。其中一个指指耳朵,又指指山。
山是墨尔多神山,云缠在半山腰,像一条没系紧的哈达。
后来是村长带我去的。村长叫扎西,四十多岁,脸被高原紫外线晒成酱色。他边走边说,你要听的那个歌,全村都会唱,但没人知道唱的是什么。
我问为什么。
扎西说,没人翻译得了。
他带我走进一栋石头房子。屋里烧着柴火,火塘边坐着一个老阿妈,叫卓玛,八十七岁。她眼睛不好,但耳朵灵,听见有人进来就侧过头,问扎西是不是又带人来了。
扎西凑到她耳边喊,阿妈,唱个歌嘛。
卓玛阿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调子一起,整个屋子就变了。
那声音不像是从一个人嘴里发出来的,倒像是从石头缝里、从火塘里、从墙上的裂缝里渗出来的。没有乐器,没有伴奏,就是一个人干唱。调子忽高忽低,有时候像在哭,有时候又像在笑。每个音都拖得很长,长到你以为她断气了,她又接上了。
扎西在旁边跟着哼。他哼得小声,但很认真,嘴巴一张一合,像在念咒。
我问他,你知道唱的是什么吗?
他说,不知道。
我说,那你哼什么?
他说,从小就会,调子一响,嘴巴自己就动了。
卓玛阿妈唱了大概十分钟。唱完,她喘了口气,用藏语跟扎西说了几句话。扎西翻译给我听,她说这是她奶奶教她的,她奶奶又是从奶奶的奶奶那里学的。村里会唱这首完整歌的人,现在不超过五个。
我问歌词是什么意思。
扎西摇头,说没有人能完整翻译。村里有人懂藏语,有人懂汉语,但歌词里的词,两种语言都找不到对应的。
后来我找到了县文化馆的一个语言学家,姓陈,五十多岁,在丹巴待了二十年。他研究过这首歌,说歌词里至少有三分之一是古藏语,三分之一是某种土语,剩下的三分之一,他也不知道是什么。
陈老师说,最奇怪的是,歌词里有些词跟羌语、彝语甚至纳西语都有相似之处,但又不完全一样。他怀疑这首歌可能来自一个已经消失的部落,或者是一种混合语言,在几个民族的交界地带自然形成的。
他说,这种语言现在只有这首歌里还活着。
我问他,能不能试着翻译一下。
他笑了,说,翻译不了。不是因为难,而是因为有些词根本没有对应的概念。比如歌词里反复出现的一个词,发音大概是“色拉”,他查了二十年,只知道这个词可能跟“山”和“水”都有关系,但具体是什么意思,谁也说不上来。
我说,那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老师说,可能只有唱这首歌的人知道。但她们也不知道,因为她们从小就这么唱,从来没想过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这让我想起一件事。扎西跟我说,村里有个年轻人去成都打工,回来以后说,他在里试着唱这首歌,唱到一半就哭了。不是因为想家,而是因为他发现,在的包厢里,这首歌的调子听起来特别奇怪,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扎西说,那个年轻人后来就不去成都了。
我在莫洛村待了三天。每天晚上,扎西都会带我去不同的老人家里听歌。每个老人唱的版本都不太一样,有的快一些,有的慢一些,有的会加一些装饰音,有的就干巴巴地唱。但调子是一样的,歌词是一样的,那种感觉也是一样的。
唱到一半,扎西就会跟着哼。他哼的时候,眼睛是闭着的,身体微微晃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我问他,你哼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说,什么都没想,就是觉得舒服。
第三天晚上,我准备走了。扎西送我到村口,老核桃树下,那几个老人还在。他们看见我,又笑了,指指耳朵,指指山。
扎西说,他们问你会不会唱了。
我说,不会。
扎西说,没事,调子记住了就行。
我上车的时候,扎西突然说,其实我小时候问过我奶奶,歌词是什么意思。奶奶说,你不用知道,你只要会唱就行了。
我问,为什么?
扎西说,奶奶说,这首歌不是唱给人听的,是唱给山听的。山听得懂就行了。
车开出去很远,我还能看见老核桃树下的烟锅子一亮一灭。
后来我回了成都,偶尔会想起那个调子。有一次在街上,突然听见有人哼了一段,我猛地回头,发现是一个卖烤红薯的大叔。他哼了几句就停了,我问他哼的是什么,他说不知道,就是小时候听人唱过,记了个大概。
我问他是哪里人,他说丹巴的。
那天我买了他三个烤红薯,一个都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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