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甘竹山上有一排小平房,我曾在此住宿整整二年时光。外观陈旧,步入其内,却是宜居之所。书香且静谧富有诗情画意,整洁且分区更有生活气息。虽然物质上简陋,但精神世界却是很充实的。这里有个极富灵魂的美名——“甘竹阁楼”,可与“东坡雪堂”媲美,因为这里就是一座思想之屋。
我,就是这里的主人——“甘竹阁主”。某天,一个“噩耗”传来:此处要拆掉。这种感觉就像在疫情期间被“确诊”一样,要被无情又有情地送走。我平抚心情后,脑海里出现了杜甫孤独的身影,他立在浣花溪畔悲愤地书写着《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你能理解当时杜甫的心情吗?公元761 年 8 月,杜甫虚岁 50 岁。此前他才经历了关中饥荒、弃官离职后又辗转秦州、同谷等地,历尽种种艰辛才到达了成都。求亲告友,总算在成都浣花溪边盖起了一座茅屋,终于有了一个栖身之所。当时持续多年的安史之乱还没结束,民不聊生,社会动荡。不料在八月的一天,一场狂风卷走了屋顶的茅草,随后大雨接踵而至,屋漏无干处,让人长夜难眠。杜甫不禁感慨茅屋破败飘落、淋雨受冻的痛苦经历,又联想到战乱中流离失所的广大百姓。但诗圣始终心怀天下,哪怕牺牲自我依然有着崇高的理想,不仅发出愿为天下寒士谋求庇护的宏愿,更有“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的忧国忧民的崇高情怀。

(甘竹阁旧居)
我不忍心去看被拆除的经过,却禁不住亲眼目睹新建的过程:在原址的高地上夯整地基后,边坡用鹅卵石堆砌加固,显得古朴自然、原来这座半山腰上书院式学校的起点在这里。从祼露着的红砖砌成的墙面上一路抚摸过去,那自然的肌理和历史感,仿若以画卷的方式讲诉着新星学校20周年的过往与荣耀。大型落地玻璃窗配以漆黑的钢制门,兼具稳固、开放、现代简约风格,预示着未来这是所不简单的学校。为防止出现“茅飞渡江洒江郊”的“惨案”,屋顶采用混凝土楼顶加固。更大面积的户外阳台可以让你闲庭信步,当我双手扶靠在栏杆上远眺时,由衷地感慨:“这变化真大呀!竹阁新生了,你已还是你,你已不是你。”
原址上新建的地方现为招生办公室,这段时间,因工作需要,我时常在此办公。来到熟悉的地方,回想起当时在甘竹阁写作《甘竹阁序》的情景,自然别有一番感受:微风中,我闻到了“甘竹雅舍”里的淡浓飘香;故事里,我看到了“甘竹影院”上映《朝歌风云》;静谧中,我享受到“甘竹寝斋”中的门第书香;阳光下,我欢喜上“甘竹亭台”外的鸟语花香;细雨里,我沐浴着“甘竹洗浴”后的神清气爽;这一切,随着竹阁在破歌声中,而今在现实中已不复存在。但在记忆里,一直都在身边陪伴。
寒假回到成都,专程去了趟杜甫草堂:游人如织、茅屋如旧、诗圣如史、一见如故。我念着《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心里已与杜甫相约,在他日来竹阁新址一游。
在新星学校新的招生办公室里,家长咨询、参观、报名者络绎不绝。家长和孩子走进新星,因为口碑传递;在发现每一个孩子身上的星光中,重新认识新星;在“做最好的自己,做最真实的自己”中探索新星;我们现在的位置,就是孩子们新出发的位置,家长看见了不同的起点,新星陪伴孩子在此成就不同的未来,于是大家选择了新星。
这竹阁“破”得痛快,这新星“立”得标新。
“破”和“立”既相互对立又相互依存,动态中平衡,不破不立,不立不破。先破后立,是背水一战的决心,是谋定中的勇气,是审时度势的韬略。
这竹阁因何而破,是山风吗?是台风吗?都不是。是人,是势,是在励精图治的浪潮中,被时代变革的南风所席卷。《诗经.邶风.南风》有云:凯风自南,吹彼棘心。凯风自南,吹彼棘薪。这是温暖的南风,但南风更有猛烈的一面。这是时代的趋势,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这开放前沿里弄潮的南风,因为向往着新生,所以必须要打破,它会来得迅猛,为求破新,这竹阁破得正当时。

(甘竹阁原址上新建的招生办公室)
入夏,周末,在招生办公室的阳台上,我特意摆放了一张圆桌和两张椅子,邀请杜甫来作客。我还从家乡成都带来了二瓶青城山的洞天乳酒,期待与老杜一起“白日放歌须纵酒”。这甘竹山的山,那浣花溪的水,山水皆有灵;乘着改革开放的南风,这盛世如同千百年前的盛唐。山风徐徐吹来,正值酒酣之时,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杜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广州,可知否?”老杜不语,我猜想他会这样告诉我:“那秋风是悲,这南风是喜;这猛烈的南风,比怒号的秋风更为‘怒吼’,就让这竹阁为南风所破吧!”我挺直了身,纵声咏诵:
《竹阁为南风所破歌》
九月秋爽风怒狂,摧我阁楼三间房。房倾竹山沉山岗,寝斋消散味书香,雅舍飘落绕余梁。
南窗学子励我老益壮,竟能磨剑共扶摇。悠然吟啸穿竹阁,对影相期邈星河,归去来兮欲登科。
凯风自南卷地起,势如破竹向披靡。辗转多年志愈坚,笃行致远甘竹山。旧梦往者不可谏,新第来者犹可追。无惧风雨凌云霄,他乡吾乡皆年少。
若得栋梁集万千,惠泽吾辈后世尽开颜!岿然不动稳如山。壮哉!今朝山半昂然立此屋,吾阁独破枯万骨亦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