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楔子:有一次在挨着海防林的荒地中间我们设置了陷阱,摆好鸟笼,用小音箱播放鸟鸣以引诱它们的同类——灰背椋鸟从虚无的天中飞降而来。清晨灰白的天空慢慢被金色的朝霞撑开,这些精灵从天而降,搜寻它们无法找到的星辰、世界。当晚仓促写了“灰背椋鸟之歌”,我知道它一直没有完成,那种无法完成的诗歌,重新打开它会是什么时候。也许明天,也许是今天吧。
我们约定这个秋天去向最后的驿站,
它在黑暗天空的边界,云霞染红发亮的地方,
仿佛总是有“最后一站”这一说:
既是过去,也是现在,又是未来
它把我们献出来
大海亮堂堂呈现的地方,我们沿着海岸线,
当我们需要在群鸟中分裂,对立
当我们集合在一起战胜了大自然的哀歌
猎人的陷阱,大地的塑料,射手的子弹!
我们在青青草地追逐,在热带植物园的风中洗浴
我们交出一个国家一样完全献上最后的忠诚与自由。
我们约定一飞向前,绝不退缩,
哗哗哗哗哗,哗哗哗哗哗天空的气流
大海的风暴
击响我们的飞羽
——就像天空教堂是灰背椋鸟之歌在颂扬,
金灿灿的驿站上有我们最喜欢的
甜蜜的椰林,榕果,野百香果,和燃火的石榴,
——对,那种火,
一直是那种火!
烧毁翅膀断绝飞翔,
自古以来就存在的搏斗、勇士之心
——为了遇见而飞翔,向着火飞去!
我们约定像父辈那样坚持,像同伴那样保持品格
一切破败的土地上重燃着那种时光的美,
大树飘洒着雨水,我们喝这漫天的甘露,
清甜的它们的一天,我们约定
喝够短暂生命里最甜蜜的浆汁!
我们约定此时向着太阳花开落的墙壁飞去,
树叶鸣奏,雷电经过这一层霄云。
我们约定像等待着花朵的植物那样靠近大地
它举着鲜花,举着夜栖者,我们当中的伙伴
一跃穿透天空,我们看见的压着地平线的那道闪电
那个驿站上挤满着奔火飞去的灰背椋鸟!
无尽的大海上飘摇的舟船,
黑云之间指引方向的星火,
那么多世代以后依然荒芜的现在,
我们奉献出的心
像叶子掉在水上,显示幽静的荒凉
漩涡的旋转的荒凉
像天空教堂与大地驿站上流行的:为何悲戚
——由于生命的教化对此毫不知晓?
一切恍不可测,转瞬即逝,
即使云霞已在黑夜之外张开。
欢快的鸣唱在那头呼唤,却或许是佯装的陷阱——
我们去玩这场游戏,我们去看望我们自己:
那位,被牢笼束缚的另一个灰背椋鸟!
暖暖的朝霞里投下这些迷幻的踪影
这些世界的石头,这些时间的翅膀,这些信念的灰烬,
投下,如一颗颗旧日旅途里驿动心灵的远星。
吟诵着直到天空与大地之间
不再有灰背椋鸟的歌声,
盛装而来的秋天,金灿灿的驿站,不再那样闪耀!
飞去,飞去,大海笑声里飞去,
雨林中晃动着成熟中的果子,
时间的海潮正涌上世界的头顶——
我们去到这场游戏,从此再无归程。
风暴推动我们飞升,也毁灭一般地压迫我们落地,
那餐盘上的虫蚁,那焰火中的理想
当天空教堂中织满套索、布满死亡陷阱
当大地沉陷,汪洋吞噬舟船,
当我们约定——再次出发。
灰背椋鸟之歌越唱越响,
冷风抚背,最后的一跃
有即无的对歌从暗黑的黎明之崇山升腾,
一道光芒打来,
全部危险,捕鸟者的把戏
穿过云雾重重的暗地
缓缓等待我们光临,
静静等待这一队灰背椋鸟的来访!
海风推上岸,秋日森林蔚然的私语
推送天空教堂的建造者与祷告者来到大地之上
光临这大地上亮晃晃的居民区。
塑料大棚破破烂烂,
种植者正在落幕的时代中翻滚,
低洼之田围成了秋天的泄湖
使得穿梭飞升的椋鸟有了暂时的歇脚,
秋天的这场梦幻,
物是人非的世界再次星火绚烂,
我们偷渡在群鸟唱和的歌中,
我们约定,用这歌谣称颂这对羽翼。
海潮在燃烧,大海在沸腾,
我们正去向最后的驿站。
不成熟的浆果就要成熟,
没有风暴的地方终归飘摇,
我们不啄食世上悲伤的花,
我们已经绝望却不厌倦,
阳光照满世界我们已行过这些山川。
雨林缥缈,海水涛涛
飞翔,飞翔!
在热带花园,一切都在这热带花园。
当我们学习到领略到,
当我们在惊雷中继续行动,
灰背椋鸟的翅膀上坠下的最后一场冷雨,
扑打在这狂想的世界之巅。
大地变得宁静——由于它们疯狂,
那些狂莽的捕鸟者,
现在受罚于双手空空。
天空教堂在暗黑的海防林墙壁那里打开,
世界再次搬出它们的机舱,
——带来了更多灰背椋鸟,
就像等待得到荣耀之名的灰背椋鸟
就像所有事物,它们说出
它们凋零前如期而至。
2024.9.22 三亚一稿
2026.7.5 上海二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