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于一名生长于北方农村的孩子来说,神仙不比鬼更有影响力。所以,听到“没有人能够告诉我,山里面有没有住着神仙”时,茫然不解,怎么还有人关心山里的神仙?
慢慢地才知道,这世界不都是我故乡那巴掌大的平原,更多的是起伏的山脉。特别是南方,云雾缭绕着山峦,变幻莫测,一抬头就是幻化的各种曼妙,最关心神仙是可以理解的。比方说《楚辞》,就比《诗经》里神秘色彩多。
尽管如此,毫不影响《童年》成为最好的校园歌曲。特别是歌词里的贴近学生生活的那部分:
操场边的秋千上
只有蝴蝶停在上面
黑板上老师的粉笔
还在拼命叽叽喳喳写个不停
等待着下课等待着放学
等待游戏的童年
我估计天南地北的小学生都一样,都不喜欢上学,都盼着下课,到野外去玩。
我们的童年则不需要刻意追求野外。
一出生,房前屋后就有自己的自留地,虽说中间有几年被生产队拿走了,但那拿走的是收获,不是风景,依然可以玩。上课就不同了,新鲜感不超过三天就过去,剩下来的就是老师一脸严肃的板书,特别凶的老师还会呵斥甚至揪学生的耳朵。老师是主宰,是比家长还陌生的权威,谁不想早早脱离教室呢?
一墙之隔,就是辽阔的原野,特别是到了夏天,酸不溜、老瓜瓢、麻楞头、天天到处都是,酸不溜是一种贴着地皮长的野菜,柳叶型的叶片中间有一片暗红的印记,大人说那是王母娘娘的月经。
这个传说和神仙有关,但没进入小学生的怪力思考。
老瓜瓢,后来知道学名叫萝藦,年轻的果子是橄榄形的,很甜。老了之后会裂开,迸发出蒲棒一样的绒毛,飞散开来。据说它是中药,这两年田里很难找到,要到很远的荒地才可能遇上一两株。
据说,它们受不了除草剂。
麻楞头其实是我们给它的昵称,它是麻黄的果子,鲜红的,圆头圆脑,看起来像蜻蜓的脑袋,蜻蜓在我们土语里叫麻楞。这小果很甜,但吃多了会恶心、头晕,甚至天旋地转。糖果匮乏的年代,就算后果很严重,这一点甜也足以让孩子们冒险。
麻黄后来受到管制,几十年没吃到麻楞头了。天天是一种紫色的小果,有点像南方白花菜的果子。由绿变紫之后有甜味儿,吃多了也没有不良反应。
有这些许好玩的东西,教室就成了牢笼。只是北方孩子很不解“福利社里面什么都有,就是口袋里没有半毛钱,诸葛四郎和魔鬼党,到底谁抢到那支宝剑”是什么鬼,只能想象福利社可能跟供销社很像吧,架子上摆满了琳琅的食物,柜台后坐着冷若冰霜的卖货员吧。至于诸葛四郎、魔鬼党这些,我一度怀疑是错字,写错了。
隔壁班的那个女孩
怎么还没经过我的窗前
嘴里的零食手里的漫画
心里初恋的童年
这个可以有,更可以理解。大约进入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不知怎么就迷上了同班的学习委员。她是一个很闷的人,除了发作业本,很少见她抬过头,总是伏在课本和作业本上方,两只辫子一左一右挡住脸上的雀斑。
她越这样,我就越迷恋,以至于有一阵子,我上学的时候要揣着一根两三村长的铁钉子,放学后一个人找到僻静之处,在返潮的地面上一遍遍写她的名字。
至于“嘴里的零食手里的漫画”,零食少得可怜或干脆没有,谁能从家里高挂在房梁上的筐里偷出半块玉米面饼子当众啃,就能惹出一片哈喇子。漫画嘛,小人书能算,什么孙悟空、地道战、平原枪声等等,黑脑袋挤在一起像苍蝇盯一粒米饭那样的场景不鲜见。
“一寸光阴一寸金”是老师嘴里的专利,“万花筒”小时候没见过,水彩蜡笔不是所有人都有,有红蓝铅笔就不错了。
罗大佑的《童年》就这样撞上我们的童年,于是一劈两半,把它本土化能懂的,剩下的七七八八,就算他写的不对也罢。(20260703,乌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