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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与火之歌||第四卷||群鸦的盛宴||24.阿莲

冰与火之歌||第四卷||群鸦的盛宴||24.阿莲

wang 音乐 评论0次 2026-07-03 2026-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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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与火之歌||第四卷||群鸦的盛宴||24.阿莲

珊莎为避开君临的瑟曦,改名阿莲·石东,扮演阴谋大师小指头的私生女。

谷地才不是小指头希罕的宝贝咧,这几个谷地诸侯不甘琼恩·艾林落到小指头手中,联名反抗。尤其是青铜罗伊斯,此人跟史塔克家有血缘关系,凯特琳曾反对罗柏把继承权给琼恩·雪诺,就提出给罗伊斯家找个继承人。说来开篇那个游骑兵头头是个小少爷就不足为奇啦,毕竟他是青铜约恩的第三子嘛。珊莎一时都生出投靠他的念头,但现在他显然归化王室,没理由私藏逃犯,如果当初他出兵帮罗柏,也许她哥哥结局不至于那地步。而小指头有问必答,谋划精妙,总能化险为夷,他是瑟曦最大的敌人,而瑟曦还愿为他出兵咧,能够领教却不跟他学习简直不可理喻。以前的玛格丽呀什么人都不够看……除了瓦里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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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涌进窗户,我起床伸懒腰。吉思尔听到响动便匆忙给我拿睡袍。屋内昨夜寒意犹存。等到冬天可就更糟啦,寒冬会把这里变得像坟墓!我穿好袍子系起腰带。“炉火快熄了,劳烦你再添柴。”

“遵小姐之命。”老妇人答。

我在处女塔的住所宽敞华丽,与莱莎夫人在世时给的小卧房不可同日而语。现今我有单独的更衣室和厕所、可以俯瞰谷地的精雕白石的阳台。趁吉思尔弄壁炉,我赤脚走到阳台。白石冰冷,山风凛冽,但美景让我眨眼间忘却冷意。处女塔是七座尖塔中最东一座,谷地视野最好,森林、河流、田野在晨光中笼上薄雾,天峰一色纯金赤黄。

旖旎美景啊!白雪皑皑的巨人之枪高耸蓝天,雄浑山岩和冰雪使得山肩的城堡格外矮小。夏日里阿莱莎之泪飞流直下的悬崖、如今垂下二十尺长冰柱。一只猎鹰展开蓝色巨翅盘旋在冰瀑之上的天际。我若是有翅膀多好!

我双手攥紧精雕石栏,自阳台边缘俯瞰。六百尺正下方乃长天堡,依山而凿的石阶蜿蜒穿过雪山堡和危岩堡、直抵谷地。月门堡及其塔楼在俯瞰之下就像孩童的玩具,城堡城墙外,公义者同盟的士兵们起身从帐篷里走出,好似蚂蚁自蚁丘中爬出。他们若是蚂蚁多好,一脚就可踩扁一堆!

小杭特伯爵的队伍两天前前来汇集。奈斯特·罗伊斯关门抗拒,但麾下士兵不满三百,前来逼宫的六镇诸侯每镇带来一千精锐。阿莲像了解真名一样了解这六镇名讳:洪歌城伯爵本内达·贝尔摩;九星城的骑士赛蒙·坦帕顿;红垒伯爵霍顿·雷德佛;铁橡城伯爵夫人安雅·韦伍德;长弓厅伯爵杰伍德·杭特,人称“小杭特”;六镇中强大的约恩·罗伊斯,声名显赫的符石城伯爵“青铜约恩”,乃奈斯特亲族,还是罗伊斯家族正宗族长。自莱莎·艾林坠塔后,这六镇诸侯齐集符石城商讨,最终签订盟约,誓言共举义旗,捍卫劳勃公爵,保谷安民。他们没提峡谷守护者,倒是声明“清君侧、终乱政”。

冷风刺痛双腿,我进屋换装准备早餐。培提尔将前妻的衣橱尽数赠予我,丝衣、绸缎、天鹅绒与毛皮衣物多得做梦都没见过,大多尺寸过大:莱莎怀孕一次胖一次,死产一次又胖一次,流产一次亦胖一次……只有几件当年奔流城二小姐莱莎·徒利的旧服勉强合身。好在吉思尔可把衣服改得合身,我十三岁比姨妈二十岁时都高出一胫咧。

今早我看上一件徒利家族红蓝相间、松鼠毛镶边的礼服,吉思尔就帮我穿进喇叭袖,系好背带,再梳理别起昨晚睡前重染过的长发。姨妈的染料把我赤褐头发染成深棕,不久又长出赤褐发桩。染料用完怎么办?那是从狭海对岸的泰洛西弄来的染料啊。

下楼早餐时,我再度惊叹鹰巢城的静寂,七国上下没有比这更静寂的城堡啦!仆人寥寥无几,年岁皆高,耳语交谈,以免惊扰体弱敏感的少主。山上没马嘶鸣,没猎狗吠叫咆哮,没骑士在校场操练,连守卫们在白石厅堂里巡逻的脚步声也窒闷异常。只听得见寒风过塔凄厉的叹息。初来鹰巢城尚有阿莱莎之泪潺潺柔声,如今瀑布冰封了,吉思尔说待春天才会解冻。

劳勃大人独坐厨房上方早餐厅内,无精打采地用木匙捣着一大碗蜂蜜麦片粥。“我要吃鸡蛋,”他看见我便抱怨,“我要三个软煮蛋,还要一些培根。”

没鸡蛋,一样也没培根。鹰巢城粮仓储备的燕麦、玉米和大麦足以支撑一年,但新鲜食品得靠一个名叫米亚·石东的私生女孩从谷地运上来。如今公义者同盟封锁山路,米亚欲过无门。六镇中最先来的贝尔摩伯爵派只信鸦,警告小指头不让劳勃公爵下山就不提供食物。现在还谈不上围城,也仅次围城。

“等米亚回来您就有鸡蛋吃,要多少有多少,”阿莲向小公爵保证,“她会带来鸡蛋、黄油和瓜果,各种各样好吃的。”

男孩不为所动,“我今天就要鸡蛋嘛。”

“乖罗宾,您知道现在没鸡蛋了。好啦,粥的味道挺不错,快吃吧。”我吃了一匙。

劳勃拿汤匙在碗里拌来拌去,就不肯放进嘴。“我不饿,”他决定,“我想睡觉。昨晚我又没睡,老听见歌声!柯蒙学士给我喝了安眠酒,可我还是听见那人在唱歌。”

我放下汤匙,“如果有人唱,我也听得见。您只是做了噩梦哟。”

“不,才不是!”男孩泪水盈眶,“马瑞里安又在唱歌!你爸爸说他死了,但他还没死!”

“他真的死了,”他这番话吓着我了。他瘦小多病够糟了,再疯了又如何是好?“乖罗宾,他真的死了,他很爱你母亲大人,对错杀她他悲痛得无法活着,所以飞到蓝天。”我和劳勃一样没看见尸体,但毫不怀疑歌手已死的事实。“他死了,真的!”

“可我每晚都听见他唱歌,就连关上窗户、把枕头蒙住头还听见呐。你爸爸该拔出他舌头,我命令他拔,可他不听我话!

他需要舌头“认罪”呀!“好孩子,喝粥吧,求求您,为了我行吗?”

“我不想喝粥,”劳勃猛掷汤匙,砸在一幅挂毯上弹开,洁白的明月锦绣留下一块粥渍。“大人要鸡蛋!”

“大人应该心怀感激,还要喝下粥。”培提尔的话从身后传来。

回头但见他和柯蒙师傅并肩在拱形门梁下。“您应该听从峡谷守护者劝告,大人,”学士道,“您的封臣正上山前来投诚效忠,您需要拿出精神接见他们

劳勃用指关节揉揉左眼,“打发走他们,我不想见他们。如果他们来,我要他们飞!

“大人,您让我好为难呀,我保证过他们的安全了。”培提尔道,“无论如何,要赶走他们迟了,他们恐怕爬到危岩堡喽。”

“唉!他们为何不肯放过我们呢?我们又没伤过他们。他们到底想要我们什么?”

“只要劳勃大人,还有谷地呗!”培提尔微微一笑,“共八个人,奈斯特大人带他们以及林恩·科布瑞上来,每逢腥风血雨场面,林恩可不想错过哦。”

他的话丝毫不减我的恐惧。林恩·科布瑞在决斗时杀的人跟在战场上杀的一样多。他的头衔是助劳勃叛乱所获,起初他在海鸥镇对抗琼恩·艾林公爵,后来加到他旗下参加三叉戟河决战,在战场杀掉御林铁卫白骑士、多恩的勒文亲王。培提尔说过,当勒文亲王最终对上科布瑞那柄名剑“空寂女士”时,已重伤濒死。他还补充道,“那不是你可以问科布瑞的问题。所有知道他与马泰尔决斗真相的人,很快都被他送到地狱厅堂去对质喽!”只要鹰巢城守卫们口中有一半真实,林恩·科布瑞就已经比公义者同盟的六位诸侯加起来还要危险。“他为何要来?我还以为科布瑞家支持您咧。”

“莱昂诺·科布瑞大人赞同我,”培提尔道,“但他弟弟我行我素。在三叉戟河,当他们父亲重伤倒地,是林恩抓起‘空寂女士’替父报仇。莱昂诺护送老人去后方找学士救治,林恩则率队冲锋击溃威胁劳勃左翼的多恩军队,杀掉勒文·马泰尔。老科布瑞伯爵死前,将‘空寂女士’剑传给幼子,封地、爵位、城堡和钱财传给莱昂诺,不过做哥哥的还觉得自己的权利受损了,至于林恩爵士……他有多‘爱’他哥哥就有多‘爱’我!他想过亲自娶莱莎。

“我不喜欢林恩爵士,”劳勃坚持,“我不许他来。你叫他下山,我从没准他上来。不准他来!妈咪说过,鹰巢城牢不不破!”

“你母亲死了,大人,我统治谷地,直到你十六岁命名日,”培提尔转身吩咐厨房台阶上忙碌的驼背仆女,“美拉,给大人拿新汤匙,他想喝粥。”

“我不想!我要粥飞!”这次劳勃连蜜粥带碗掷向门,培提尔·贝里席敏捷地躲开,柯蒙师傅不够快,木碗正中胸口,溅出麦粥和蜂蜜泼在脸上,流下肩膀,他极不学士地尖叫。阿莲转身安抚小领主太迟了,男孩又发病了,挠到一壶牛奶又乱扔出去。他试图起身,却撞翻椅子,摔在其上,抽搐一脚狠狠踢在我肚上,踢得我差点岔气。“噢,诸神仁慈。”我听见培提尔厌恶道。

柯蒙学士头发和脸上满是粥渍,好像一团灰褐的眼泪缓缓滑下脸,他跪着照顾主子,呢喃抚慰。这轮发作没上轮那么糟咧!我竭力乐观。待癫痫发完,培提尔召来两名天蓝披风、银锁甲的守卫,“带他回房用水蛭放血。”峡谷守护者道。较高的卫兵抱起主子。杀鸡犯得着用宰牛刀吗?我一个人就行,他可是重不过布偶啊!

柯蒙跟前来逗留片刻,“大人,这次谈判可能最好改日,莱莎夫人死后,公爵他病情更糟,更频繁也更剧烈。我尽我所能敢为他放血,给梦酒混入罂粟花奶帮他入睡,可是……”

“他一天可睡十二个钟头,”培提尔道,“我只偶尔要他醒来。”

学士手指梳梳头发,粥糊成团滴到地板。“以前他不安时莱莎夫人就给他喂奶。安布罗斯博士声称母乳更健康。”

“学士,你就这么谏言吗?我们要为鹰巢城公爵和艾林谷守护者找个奶妈?那等他结婚那天,怎样让他断奶呢?还是让他从奶妈的乳头移新娘的奶头上?”培提尔公爵皮笑肉不笑,“不,我认为不妥,我建议你令找它法。孩子爱甜食对吧?”

“甜食?”

“甜食。蛋糕、派饼、果酱、果冻、蜂巢中蜂蜜。或许在牛奶里加点甜睡花,你试过吗?只加一点点,让他镇静,阻止他恶劣地抽搐。”

“一点点?”学士的喉结随吞咽上下移动,“一点点……也许,也许行。不能太多,也不能太频繁,嗯,我可以试试……”

“一点见效的剂量,”培提尔公爵道,“你带他来接见封臣们之前用。”

“遵命,大人。”学士急匆匆出厅,每一步颈链都叮当轻响。

“父亲,”等他离开我问,“要我给您盛碗粥用早餐吗?”

“我讨厌麦片粥,”他用小指头的眼神凝视我,“我宁愿一个亲吻当早餐。”

真正的女儿不会亲吻父亲,我上前干巴巴快速吻下他、同样快速退开。

“如此……尽职尽责呀!”小指头嘴上笑,眼里没笑,“噢,我正好有职责要你去尽。去吩咐厨子在红酒里加些蜂蜜和葡萄干,我们的贵客爬了很长山路,会挨饿受冻。他们到时你得招待他们,用葡萄酒、面包、奶酪……我们还剩什么样的奶酪?”

“硬白奶酪和烂蓝奶酪。”

“用白奶酪吧。你最好装扮一番。”

我打量自身那套奔流城的深蓝和暗红相间礼服,“太——”

“太徒利啦!我的私生女儿穿我前妻的衣服忸怩作态,不会让‘公义者’悦目哟。换件吧,我需要提醒你避开天蓝色和乳白吗?

“不必,”天蓝和乳白乃艾林家族颜色。“他们有八个,您说……青铜约恩也在其中?”

“只有他要紧。”

我提醒他,“青铜约恩认识我,他幼子上长城当守夜人那趟,他也随行来临冬城做客。”我隐约记得曾疯狂爱过威玛爵士,那恍如一辈子以前那个笨女孩的事。“不止那次,罗伊斯大人看见……在君临首相比武大会上又见过珊莎·史塔克。”

培提尔一根手指放她下巴,“罗伊斯无疑瞥过这张俏脸,那不过是成千张脸中一张。比起人群中的孩子,下场比武的战士对自己的安危关心得多!在临冬城,珊莎是个赤褐色头发小女孩,我女儿是个高挑标致的少女,栗色秀发。人们只会看自己想看的,阿莲,”他吻了输入我鼻子,“吩咐玛迪燃起书房中炉火,我要在那接待‘公义者联盟’贵客。”

“不在大厅吗?”

“不行。诸神禁止我靠近艾林家的高座,不然他们可能认为我想坐在其上咧,低微如我的出身不该对如此高位有非份之想。

“书房。”我本该就此住嘴,话却又脱口而出,“若您把劳勃……”

“……和谷地交给他们?”

“他们本就占有谷地呀。噢,大部分,这是事实。毕竟没完全嘛。我在海鸥镇受人爱戴,还有别的谷地诸侯朋友。格拉夫森、林德利、莱昂诺·科布瑞……坦白对你说,他们势力比不上公义者同盟。阿莲,你认为我们该去哪?回到我在五指半岛上的雄伟要塞吗?”

我考虑过退路,“乔佛里给您赫伦堡了,您是赫伦堡之主。”

“虚位而已,我只需要那个头衔来迎娶莱莎,兰尼斯特总不会赐我凯岩城吧?”

“当然不会,但赫伦城堡属于您呀。”

“哎呀,好雄伟的城堡啊!空旷的殿堂与荒废的塔楼,高温下变形石墙,幽灵和鬼魂难以防御……还有那个诅咒的小麻烦。”

“诅咒只在歌谣和故事里。”

这话似乎逗乐他了。“有人为惨死于毒矛的格雷果·克里冈写歌谣啦?可有人为他之前四肢被肢解的佣兵写歌谣啦?那位从亚摩利·洛奇爵士手中接过城堡,亚摩利·洛奇爵士自泰温公爵手中接下城堡,熊吃掉一位,你的侏儒杀了另一位。我听说河安夫人也死了。罗斯坦家族、史壮斯家族、哈罗威家族……碰过赫伦堡的都不得好死。”

“那交给佛雷大人吧!”

培提尔大笑出声,“也许我会给,或许更确切来说给我们亲爱的瑟曦太后。尽管我不该刻薄地说她,她送给我一些华丽的织锦在途中咧,她不仁慈吗?”

提起太后令我呆若木鸡。“她才不仁慈,她吓坏我了。如果她知道我在——”

“——我只好让她提前计划出局,假设她没先把自己玩死的话,”培提尔小笑逗乐她,“在权力的游戏之中,最卑微的棋子也有意志,有时会拒执你为它们的安排。阿莲,记好,瑟曦还得学一课。啰,你不是有事要办吗?”

她先督促厨子温酒,找来几轮硬白奶酪,吩咐厨子准备二十人份的面包,以防公义者额外多带的人。吃了我们的面包与盐,他们就是宾客,再不能伤害我们!在孪河城佛雷家族践踏宾客权,谋杀了母亲大人和哥哥,我不相信高贵如约恩·罗伊斯会跟老佛雷一样。

接下来布置书房。地铺有密尔地毯,不必铺灯芯草,阿莲吩咐两名男仆搭起搁板桌,再搬上来八张沉重的橡木皮革座椅。若寻常宴会,桌子首尾各放一把椅子,左右各放上三张,这次不是宴会。我在桌子一侧放了六把,另一侧放上两张。同盟的诸侯们或许到达雪山堡了,即便骑骡,也要花上差不多一天,走路得花好几天咧。

会谈得到深夜,蜡烛必不可少。等玛迪燃好炉火,我又叫她取来一些熏香蜂蜡,这是魏克利伯爵送给莱莎夫人的求婚礼物。随后我又回厨房,确保面包和葡萄酒准备妥当。一切备妥,还有足够时间给来洗换装。

我先相中一件紫丝裙服,另一件暗蓝色银丝精边天鹅绒裙服会衬出我漂亮的双眸,想起阿莲不过是私生女,因打扮不可僭越。于是我选件羔羊毛裙服,深棕色,做工朴素,上身和衣袖装饰叶子和蔓藤,金线缝边,谦逊合适,不比仆女的服装好多少。培提尔也把前妻珠宝都给了我,我试了几条项链,但都过于招摇,最后只系一条金秋颜色天鹅绒丝带。吉思尔将莱莎的银镜拿来,这颜色与我浓密的深棕色头发好相配。罗伊斯伯爵不会认出我啦!因为我都认不出自己呀!

感到跟培提尔·贝里席一样信心十足,阿莲·石东戴上微笑下去迎接贵宾。

七大王国里鹰巢城独独进口在地下。陡峭的石阶蜿蜒而上,经过雪山堡及危岩堡,终结在长天堡。最后六百尺是垂直悬崖,迫使来客放弃坐骑作选择:要么跟运上的物资一起搭乘摇晃的木篮子,要么用凿刻的搭手来攀登。

雷德佛伯爵和韦伍德伯爵夫人是公义同盟中的两位最长者,选用铰盘上,木篮又放下来载肥胖的贝尔摩伯爵上去。其他诸侯用搭手攀登。我在新月堂温暖的壁炉前以劳勃公爵之名迎接他们,奉上面包、奶酪和盛在银杯中温热葡萄酒。

培提尔给我一张纹章卷轴学习过,不用识脸,通过纹章我认出他们。胸前绣有红色城堡的是雷德佛,他身材矮小,灰胡子修剪整齐,目光和善;安雅夫人是公义者同盟中唯一女性,深绿色斗篷用黑玉镶出韦伍德家族的破碎车轮徽章;紫衣上绣六只银铃的是贝尔摩,梨形肚,圆肩膀,多下巴生出散乱的姜灰色胡髭;赛蒙·坦帕顿与他相反,黑胡髭好似尖锥、鹰钩鼻、冰蓝色眸子,使得这位九星城骑士犹如雅致的猛禽,上衣在金底绣上九颗黑星;小杭特伯爵的白貂皮披风乍看没有标徽,直到我瞥见系外套的别针呈五根呈扇形散开的银箭,此人年近四十,看上去却年近五十,他父亲统治长弓厅将近六十年,只是死得突然,有人私传新主等继承权没耐心了,小杭特的脸颊跟鼻子跟苹果一样红,证明了他贪杯,他杯子一空我就给他倒酒。

来客中最年轻的胸前绣三只乌鸦,每只爪下攫颗血红心脏,褐头发披到肩膀,前额垂下散乱发卷。林恩·科布瑞爵士!我警惕地瞥眼对方桀骜的嘴唇和不安的眼神。

奈斯特大人和青铜约恩,两罗伊斯兄弟最后到来。符石城伯爵有猎狗般高大,纵然头发霜华,面容沧桑,约恩那双多节的巨掌要将年轻人的脖子折断不比折断细枝难。他满面皱纹、神情严肃,勾起珊莎对他那次造访临冬城的所有回忆,忆起他坐在桌边和母亲静静谈话;忆起他狩猎归来鞍后架匹雄鹿,洪亮的欢呼回荡在城堡;忆起他在校场里用比武钝剑将父亲打倒在地,还打败罗德利克爵士。他会认出我,怎会认不出呢?我考虑过跪在对方面前寻求庇护。他没为罗柏而战,怎会为我而战呢?战争已告结束,临冬城毁了。“罗伊斯大人,”我怯生生地问,“您要一杯红酒驱寒吗?”

青铜约恩深灰眸子半藏在熟悉的浓眉下,打量我时双眉毛不禁一蹙,“姑娘,我认识你吗?”

我惊得舌头好似吞下去了,幸好奈斯特大人替我解围,“阿莲是峡谷守护者私生女。”他生硬地告诉堂兄。

“小指头的小指头分秒必争嘛。”林恩·科布瑞邪魅一笑,贝尔摩出声大笑,我脸颊泛红。

“孩子,你多大了?”韦伍德伯爵夫人问。

“十四岁,夫人,”我一时间忘了阿莲应该多大,“我不是孩子,我是个黄花闺女。”

“某人希望花没谢哦!”小杭特伯爵的大胡子完全遮住嘴巴。

“还没有,”林恩·科布瑞当我不在,“我得说很快该摘啰。”

“心宿城的礼貌堕落至此啦?”安雅·韦伍德华发渐霜,深鱼尾纹,下巴松弛,但高贵的气质毋庸置疑。“这姑娘年纪轻轻,温顺知礼,却不幸经历如此恐怖事件。注意你的言辞,爵士。”

“我的言辞我会注意,”科布瑞反唇相讥,“夫人您注意自己吧。许多死人可以告诉您,我可不乐见被教训。

韦伍德伯爵夫人转身不再理他,“最好带我们去见你父亲,阿莲,这事处理得越早越好。”

“若诸位大人肯跟我来,峡谷守护者在书房恭候。”他们出新月堂,爬上一段陡峭大理石阶梯,途经地窖和地牢、以及三个杀人洞,公义者联盟诸侯们假装没看见机关。等到达顶端,贝尔摩很快像风箱一样气喘呼呼,雷德佛的脸变得跟他的发色一样槁白。顶上守卫们在他们来时打开闸门,“这边来,大人们,请随我来。”我领大家穿过一条挂有十几幅华丽织锦的拱廊,罗索·布伦爵士守在书房门口。他为他们开门并跟着进去。

培提尔坐在搁板桌前,一只手一杯红酒,看着一张脆羊皮纸。当公义者同盟的诸侯们进房,他视线离纸环视大伙。“诸位大人,欢迎之至,还有您,好夫人。登山太劳累,快请落座。阿莲,甜心,给我们贵客多多倒酒。”

“听您吩咐,父亲。”我乐见香蜡已燃,书房中弥漫肉豆蔻与其他贵重香料的合香。我去取酒壶,客人们挨个落座……奈斯特·罗伊斯犹豫半晌,绕过桌子坐到培提尔公爵身旁空位上,林恩·科布瑞反而在壁炉边伸手取暖,剑鞍心形红宝石闪烁红光。我还见他冲罗索·布伦爵士微微一笑。以“老男人”标准,林恩爵士还挺潇洒,可我不喜欢他那种笑。

“我认真阅读诸位大人的严正声明。”培提尔开口,“文采斐然!操笔的学士深谙笔墨之道。诸位大人,我只希望也受邀签名。”

这话出乎他们意料。“你?”贝尔摩道,“要签名?”

“我挥笔不差,也最爱劳勃公爵。至于这些‘宵小奸佞’,我们务必根除。诸位大人,我与大伙同心协力,恳请您们,告诉我在哪签名。”

我给大家斟酒,听见林恩·科布瑞嗤嗤而笑。其他个个一脸困惑,直到青铜约恩·罗伊斯咯咯掰指节,“我们此行不是要你签名,也不打算跟你玩文字,小指头。”

“好可惜,我特爱咬文嚼字,”培提尔把羊皮纸放在一边,“如您所愿,我们直言吧,诸位大人,还有夫人,您们想我怎样?”

“我们不想你怎样,”赛蒙·坦帕顿冰蓝眸子瞪着峡谷守护者,“我们要你滚开。”

“滚开?”培提尔佯装惊讶,“要我滚到哪里?”

“王室赐予你赫伦堡啦,”小杭特伯爵指出,“对任何人来说都知足了。”

“河间地需要一个公爵来治理,”老霍顿·雷德佛道,“奔流城被围,布雷肯和布莱伍德公开交战,三叉戟河两岸土匪嚣张,盗窃杀人,到处都是未埋的尸体。”

“您说得好诱人,雷德佛大人,”培提尔答,“不巧这儿我有急事处理。还要考虑劳勃公爵,你要我把这多病的孩子带到如此血腥地方去吗?

“公爵他留在谷地,”约恩·罗伊斯宣称,“我打算把他带去符石城,把他培养成让琼恩·艾林自豪的骑士。”

“为何去符石城?”培提尔揣摩,“为何不去铁橡城或红垒?为何不去长弓厅?”

“这些地方去哪都好,”贝尔摩称,“公爵他适时轮流造访每家的城堡。”

“是吗?”培提尔语露怀疑。

韦伍德伯爵夫人叹道,“培提尔大人,你想离间我们就省省力吧。我们都同意符石城最合适,约恩大人培养出三位好男儿,没谁比他更适合收养小公爵,亨利威学士比您的柯蒙学士年长、经验丰富,更会治疗劳勃大人病体;孩子会从强壮的山姆·石东那学习武艺;卢科斯修士教导他潜心七神信仰。符石城有许多同龄孩子,比老女仆或佣兵围着好得多。”

培提尔·贝里席指捻胡髭,“我不是不同意大人他需要玩伴,可阿莲不算老女人吧!劳勃公爵非常喜欢我女儿,他会亲自告诉您们。我已邀请格拉夫森伯爵和林德利伯爵各遣一子归我收养,两人均与劳勃年纪相仿。”

林恩·科布瑞大笑,“两只走狗的狗崽子。”

“劳勃也需要年长的孩子为伴,就是大有前途的侍从,让他钦佩并效仿的对象。”培提尔转向韦伍德伯爵夫人,“好夫人,您的铁橡城中有这样一个男孩。或许您同样差遣哈罗德·哈顿前来吧。

安雅·韦伍德似乎被逗乐了,“培提尔大人,您是我有生以来见过最大胆的盗贼哟!”

“我不想盗走那孩子,”培提尔道,“可他和劳勃应该成为朋友嘛。”

青铜约恩·罗伊斯凑向前来,“劳勃大人和年轻的哈利理当成为朋友,他该……在符石城我的照料下,当我的养子和侍从。”

“把男孩交我们,”贝尔摩伯爵道,“你可以平安地离开谷地,去做你的赫伦堡公爵。”

培提尔稍带责备看了他一眼,“大人,您在暗示:不然我可能有祸啰?我不能置信,我尊贵的前妻可认定这里才是我的责任啊!”

“贝里席大人,”韦伍德伯爵夫人道,“莱莎·徒利乃琼恩·艾林的寡妇和他们孩子的母亲,为他摄政统治谷地。您……坦白说,您没有艾林家族血统,劳勃大人不是您的血亲,凭什么认为有权统治我们?”

“凭莱莎封我为峡谷守护者呀。”

小杭特伯爵接道,“莱莎·徒利并非真正谷地人,她没权安排我们。”

“劳勃大人呢?”培提尔问,“大人您也宣称莱莎夫人没权安排她亲生儿子吗?”

奈斯特·罗伊斯一直沉默,此刻大声道。“我曾希望迎娶莱莎夫人,小杭特大人的先父与安雅夫人之子也有此打算,科布瑞半年鲜离她身边。若夫人选中任何一位,诸位绝不质疑他是峡谷守护者吧。她碰巧选中小指头大人,信任地将儿子交托他关照罢了。”

“他也是琼恩·艾林之子,堂弟,”青铜约恩对月门堡的守护者皱了皱眉,“他属于谷地。”

培提尔佯装不解。“鹰巢城与符石城都是谷地一部分,莫非它被人划走了?”

“你爱耍嘴皮请便,小指头,”贝尔摩伯爵气势汹汹,“那男孩要跟我们。”

“我不愿让您失望,贝尔摩大人,但我的继子得跟我留在此。您们全清楚,他不是个健康的孩子,旅途会苦不言堪。身为他的继父和峡谷守护者,我不允他受苦。”

赛蒙·坦帕顿清了清嗓门,“我们每人有一千精兵驻扎在山脚,小指头。”

“他们住得好华丽啊!”

“有必要我们可召集更多人手。”

“爵士,你拿战争威胁我吗?”培提尔毫无惧意。

青铜约恩道,“我们要带走劳勃公爵!”

一时仿佛陷入僵局。直到林恩·科布瑞从壁炉转过身,“这些话全让我恶心!小指头会说服你们个个输掉内裤,要服他这路货只有钢铁!”他拔出剑。

培提尔摊开双手,“我没有武器,爵士。”

“武器容易有,”科布瑞烟灰剑刃上烛光涟漪,钢刃暗得令珊莎想起父亲的巨剑寒冰。“你的食客有刀,叫他给你,或者拔出那把匕首吧。”

罗索·布伦摸向剑柄,剑未出鞘青铜约恩便暴跳如雷地起身,“放下武器,爵士!你姓科布瑞还是姓佛雷?在这里我们是客!”

韦伍德伯爵夫人撇紧嘴唇,“不成体统。”

“收剑,科布瑞,”小杭特伯爵附和,“你用它让我们蒙羞。”

“算啦,林恩,”雷德佛缓语责备,“这没好处,让‘空寂女士’歇去吧。”

“我的女士就是口渴嘛,”林恩爵士不肯让步,“她若出鞘,见红方休。”

“你的女士一定口渴嘛!”青铜约恩正挡在科布瑞身前。

“公义者同盟嘛!”林恩·科布瑞嗤之以鼻,“可以改名六个老妇人同盟!”他暗剑刃回回鞘,旁若无人地推开布伦。我听见他的脚步渐渐远去。

安雅·韦伍德与霍顿·雷德佛互使眼色,杭特喝干酒伸出杯子意欲再斟。“贝里席大人,”赛蒙爵士道,“请您原谅刚才的不愉快。”

“原谅?”小指头语气变冷,“诸位,是您们带来他的。”

青铜约恩道,“我们无意——”

“是您们带他来这的!我完全有权召唤守卫把诸位全数逮捕!”

杭特离坐猛得差点撞翻我手中的酒壶,“您保证过我们安全!”

“不假,感激我要比某人讲荣誉。”培提尔话语中露出我从未听过的恼怒。“我细读您们的声明,也听取您们的要求,现在请听我的:山麓撤军回家,放过我儿子。我不否认以前治理不善,那是莱莎治下,非出自于我。只要给我一年,在奈斯特大人帮助下,诸君将不会委屈。”

“就你会说,”贝尔摩道,“我们凭什么信任你呢?”

“您敢质疑我?在谈判中亮家伙的不是我。您们既宣称要保护劳勃大人,却不给他吃东西,悖行必须停止。我不是战士,可您们执意围攻,我可要奋起反攻喽!谷地除您们六镇诸侯之外还有人支持我,君临也会派人来支持我。如果你们要战就直说,谷地将血流成河。”

我察觉得到公义联盟者们眼中怒意的疑虑。“一年不太长,”雷德佛大人含糊道,“或许……如果您保证……”

“没人要战,”韦伍德伯爵夫人会知,“秋天渐过,大家准备过冬。”

贝尔摩清了清喉咙,“年底……”

“……若我不能让谷地重回正轨,就让贤放弃峡谷守护者头衔。”培提尔对他们保证。

“很公平。”奈斯特·罗伊斯大人插话。

“不许给谁穿小鞋,”坦帕顿坚持,“您也得保证:不提谁叛逆或乱党。”

“乐意之至,”培提尔道,“我要的是朋友,不是敌人。您们愿意的话,我即刻给每人写张赦免状,连同林恩·科布瑞也算,他哥哥是好人,不必让尊贵的科布瑞家族蒙羞。”

韦伍德伯爵夫人转向公义者同伴们,“大人们,我们可否协商?”

“不必,他明显赢了。”青铜约恩那对灰眸仔细打量培提尔·贝里席。“我不喜欢,看来不得不给您一年时间。好好利用啊,大人。并非我们所有人都可愚弄。”他猛地拉门,差点把它从门轴上扯开。

接着便是堪堪宴席,可培提尔不得不为朴素的食物道歉。劳勃穿一件乳白与天蓝相间、得体一身小公爵装扮小跑出来。青铜约恩不在场,如在他之前的林恩·科布瑞一样,开始漫长下山路程,其他人留到翌晨。

他迷惑了他们!当晚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凛风呼啸。想不出怀疑出自何处,可一想到边际就令人无法入睡。我辗转反侧,好像一只叼着老骨头的狗,还是起身换好衣,离开熟睡的吉思尔。

培提尔还在纸下写个不停。“阿莲,”他说,“甜心,是什么让你这么晚还来这里?”

“我想弄明白,一年会改善什么?”

他搁下翎毛笔,“雷德佛和韦伍德老了,一年时间其中必死一个,甚至两人都会死;杰伍德·杭特会被自己弟弟们谋杀,大概被小哈兰,他也谋害老伊恩大人。这是我常说的‘一不做二不休’;贝尔摩作风腐败易收买;我会跟坦帕顿结友;恐怕青铜约恩继续与我为敌,不过他孤立无援,便构不成威胁。

“林恩·科布瑞爵士呢?”

烛光在他眸中舞动,“林恩爵士跟我不共戴天,他会以憎恨轻蔑的语言来在人前诋毁我,并参与每一个针对我的密谋。”

这下我的怀疑得到确证,“您准备怎样奖励他的服务呢?”

小指头抚掌大笑,“当然是金子、男孩和承诺呗。林恩爵士胃口不大,甜心,他爱的只是钱财、男孩、还有杀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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