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下班，车流像一条沉默的河，缓缓淌过城市的霓虹。我拧开车载音响，一首钢琴版的老歌缓缓漫出来，是多年前大街小巷都在放的调子。黑白琴键敲出的旋律，没有歌词，却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记忆的闸门。

那些被日常琐碎掩埋的片段，忽然就鲜活起来。是十几岁的少年记忆、二十岁挤在绿皮火车上的憧憬，是和朋友在出租屋里分吃一碗泡面的热乎，是第一次领到工资时攥在手心的滚烫，也是某个雨夜站在路口，不知该往哪儿走的迷茫。旋律一程一程地铺展，那些早已模糊的脸庞、说过的话、错过的人，都在琴音里慢慢清晰。

不知何时，眼泪已经砸在方向盘上。温热的，带着一点咸。我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任由钢琴声在车厢里盘旋。人到中年，好像很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刻。我们习惯了把情绪藏在西装的口袋里，藏在报表的数字里，藏在对父母报喜不报忧的电话里。我们是丈夫，是父亲，是家里的顶梁柱，是职场上雷厉风行的干将，唯独不是那个可以肆意流泪的少年。

这一刻，我忽然懂了冯小刚电影里的那个场景。葛优和舒淇在日本送别老友，老友独自开车回家，音响里的音乐响起，他握着方向盘，肩膀微微耸动，眼泪无声地落下来。从前看这段，只觉得是电影里的煽情桥段，如今才明白，那不是煽情，是最真实的人生。

人这一生，会遇见很多人，结伴走一程，然后在某个路口挥手作别。我们以为离别是一场仪式，说了再见，转身就能奔赴下一场山海。却不知，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藏在心底的惦念，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一首熟悉的歌勾出来。

那首钢琴曲还在循环，车厢里的空气带着一点湿意。我抬手擦掉眼泪，发动车子。前路的灯火依旧明亮，生活还要继续。只是我知道，在往后的日子里，当这首曲子再次响起，我依然会想起这个夜晚，想起那些回不去的时光，想起那个在方向盘上流泪的自己。

原来人到中年，最容易被老歌击中。不是因为旋律有多动听，而是因为每一个音符里，都藏着我们的青春，我们的遗憾，我们的一往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