沩水长歌
——谒黄土潭漫想
作者:罗梦华
沩水河畔的黄土潭,距我工作的地方不远。
早闻此处曾发生过血战。八十年前,为阻击日军南下湘乡,国民革命军第七十三军一部在此构筑防线,与日寇鏖战五昼夜。此役,千余名中国将士壮烈殉国,虽然最终阵地失陷,但重创了敌军,迟滞了日寇继续南侵的步伐。
我素来对为国献身的英烈心怀敬畏,然而咫尺之遥的黄土潭,却未曾认真拜谒。
晚饭后得闲,我一个人驱车前往。停好车后,从上游而下,沿河岸缓步向黄土潭走去。夕阳下的沩水波光粼粼,垂钓者静坐水滨,鱼竿轻扬,激起圈圈涟漪;袁家河大桥横卧碧波,桥上行人车辆川流不息。
河岸风光带已初具规模,路面宽阔,护栏坚实。行人三两,沿江徐行,笑语声隐约可闻。
走近黄土潭,这里似乎并无异样。宁韶高速大桥横跨江面,两岸林木葱郁,渔人摇着小舟,正悠悠横渡。

然而,就是这片看似平凡的水域,枪炮声曾响彻云霄,年轻的血肉之躯为了抵御外侮,将滚烫的热血洒入冰冷的沩水,永远长眠于此。
我蹲下身,指尖触到水面。那一刻,八十年前的凛冽寒意似乎穿透时空,顺着指尖直抵心脏——这哪里是普通的水?分明是浸透了英魂的血色!
八十年前的六月,这里正值汛期,暴雨连日,沩水暴涨、洪峰倒灌,浑浊的江水裹挟着雷霆与毁灭,奔涌而过。
那时驻守黄土潭的,是国民革命军第七十三军的姚营将士。他们大多二十出头,有的还没来得及娶妻生子,有的刚给家里写完最后一封家书。连日暴雨让沩江水位猛涨,日军三次强渡均告失败,两百多名鬼子被急流卷走。
当敌机的轰鸣盖过涛声,当炮火将土崖炸得粉碎,当子弹耗尽、刺刀拼弯,他们始终没有后退一步。
“阵亡一千一百多人,仅龙从乡一地,百姓被杀一千有余。”资料上的数字冷冰冰的,可我仿佛看见那些年轻的面孔:他们或许也曾在这样的夕阳下散步,或许也听过沩江的流水声,或许也盼着打完仗回家种几亩田。可他们把命填在了这里,填在黄土潭的淤泥里,填在宁乡的山水间。如今沩水依旧,只是换了人间。
风过林梢,带来远处钓鱼人的谈笑声。我忽然想起最近的新闻:那个日本政客高市,跑去靖国神社拜鬼,叫嚣着修宪、否认侵略战争。他们大概以为,只要不承认,南京的三十万冤魂就会散去,黄土潭的枪声就会被遗忘。
殊不知,这片土地上的河水奔流了几千年,见过太多的来来去去:它可以枯瘦如带,养一方人家;也可以怒涛万丈,吞没一切狂妄的野心。我们珍惜和平,不等于忘记;我们胸怀宽广,不等于纵容。
沩江在枯水期温顺得像只绵羊,可一旦汛期来临,那滚滚浊流足以在一夜之间改写地貌。就像这黄土潭,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埋藏着多少不甘的英魂?他们用生命守住的,不只是宁乡的一座渡口,更是身后万千百姓的安宁。
当年县城保卫战中,蔡亚锷团副身负重伤,仍然高呼“与阵地共存亡”,守城官兵用湿毛巾捂住口鼻抵抗毒气,血战五昼夜让县城岿然不动。这些名字或许不会被所有人记住,但他们守护的山河,至今仍在,且变得更加美丽、强大。
我沿着河岸慢慢走,看见几个孩子正在岸边追逐嬉戏,他们的笑声清脆得像沩江的浪花。忽然明白,最好的缅怀从来不是泪水,而是让这片土地拥有不再受辱的底气。

那些试图复活军国主义的野心家们,真该来看看这黄土潭——看看这平静水面下,究竟埋着怎样的铮铮铁骨。看看这三十米高的河床断壁上刻着的教训:中华民族从不惹事,但也从不怕事;我们热爱和平,但更懂得用鲜血和生命捍卫和平。
此刻,江水无言,青山不语。唯愿那英魂化作沩水长歌,护佑这盛世安宁。
一审:陈 霞
二审:张胜全
三审:周常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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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罗梦华,宁乡二中教师,爱好文学,喜欢用文字记录生活的美好,曾在省市各级媒体发表过多篇散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