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90年代的青年，当年都爱哼唱一首金曲——《最浪漫的事》：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一晃三十年过去，当年正值青春的我们，如今已然走到歌里描绘的岁月。这份相伴到老的浪漫，又有多少人真正实现了？

“和你一起慢慢变老”并非现代才有的情愫，这句话的根脉，藏在古老《诗经》里的经典四字：与子偕老。

“与子偕老”分别出现在《女曰鸡鸣》与《击鼓》两篇当中。其中《女曰鸡鸣》衍生出“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击鼓》诞生了家喻户晓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图：女曰鸡鸣

先说《女曰鸡鸣》。这首诗描摹一对恩爱夫妻破晓时分的枕边私语。开篇便是“女曰：鸡鸣。士曰：昧旦。”二人卧于榻上，妻子说鸡已经打鸣，丈夫回答天还没大亮。

图：明星有烂

“子兴视夜，明星有烂。”两人起身望向夜空，天边尚有残星璀璨。这般恬淡画面格外动人。

回想我们年少时，每到鸡啼时分，总会被母亲叫醒下地干活；揉着惺忪睡眼踏出家门，抬头望见天上繁星，觉天色尚早，转身又想倒头再睡。

诗里接着写“将翱将翔，弋凫与雁。”虽然又回到床上躺着，但毕竟起了床，人也清醒了。夫妻闲话家常，说起时节正好，适合外出射猎。若是能捕到水凫与大雁便再好不过。古时水凫素来成双栖息，是爱情的象征；大雁同样是忠贞爱情的代表。

图：弋凫与雁

“弋言加之，与子宜之。宜言饮酒，与子偕老。”丈夫许下心意：若是猎回水鸟大雁，便和你一同烹煮，温酒对饮，相伴直至老去。

细品这份心境，和《最浪漫的事》何其契合。歌里唱的“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坐在摇椅慢慢摇”，正是跨越千年一模一样的朴素期盼。

图：宜言饮酒，与子偕老

妻子随后接话：“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倘若有琴瑟相伴弹奏，日子便更圆满安乐。

这里的“静好”，意为安宁美好，是平淡日子里安稳妥帖的幸福。现在常有闺蜜在群里晒出美酒，分享和爱人小酌闲谈的日常。孩子长大离家，二人成了空巢老人，我们总会打趣：这便是实打实的岁月静好，还没等到摇椅相伴白头，倒先提前享受了。

再看《击鼓》一篇。

图：击鼓其镗，踊跃用兵

开篇“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战鼓咚咚作响，将士整装备战；旁人留在家乡修筑漕城，唯独我要随军南下，字里行间满是离愁惆怅。“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跟随将领孙子仲平定陈、宋战乱，战事结束却迟迟不得归乡，满心忧虑不安。如今常用的成语“忧心忡忡”与“忧心有忡”同源。诸多现代汉语词汇都源自上古诗文，代代沿用，堪称文字里的活化石。

图：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后文“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士兵内心茫然：我该栖身何处？战马不慎走失，只能到树林深处寻觅。全诗最经典的名句紧随其后：“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同生共死、离合聚散，是我与你立下的誓言；紧紧牵住你的手，相伴走完一生。

图：爰丧其马

这句誓言究竟说给谁听？是走失的战马，远方家中的妻子，还是并肩赴死的同袍？看似借寻马抒发心绪，实则藏着对至亲爱人最深的牵挂。远戍边疆的士兵，无力兑现当初相守的承诺，只得借景物吐露满腔相思。

图：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如今这句话早已固定用作爱情誓词，“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短短八字平实真挚，每每读来都令人动容。

从前我学识浅薄，初见别人写下“岁月静好”“与子偕老”，觉得文辞雅致不凡，后来才知道，全部根源都在《诗经》之中。

一代才女张爱玲曾送自己的照片给胡兰成，背面题字：“见了他，她变得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这是怎样多情的女子？这句柔弱的情话让人心痛。她与胡兰成结合时没有办理正式结婚手续，仅在好友炎樱见证下写一纸婚书。胡兰成在《今生今世》中记录婚书内容：“胡兰成张爱玲签订终身，结为夫妇，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前两句张爱玲写，后两句胡兰成写。

原来历代文人心中向往的精神意境，源头都可追溯至《诗经》。它是华夏文明诞生以来，所有人共同追寻的精神归处。这座文学殿堂看似高远肃穆，值得代代俯身朝拜；纵使才情出众的文人大家，在《诗经》厚重底蕴面前，也唯有心怀敬畏、俯首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