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侯晓劲和沈健已经完成了生态边界力的存在以及在疫情重灾区与人相互影响的完整证明。他们多次勘察在彩屏坝旋转型的斜坡上并与那里种植的农民交谈,逐渐摸索出边界力的变化对种植物和人的影响以及人们劳动中必须遵守的习惯和规则。“没有积极对付疫情的工具,眼睁睁地看着疫情肆虐,就是杀不了这个‘恶魔’。”这是他们初步得出的结论。“迷惑坝!这就是迷惑坝。所谓人们被迷惑的真正原因,就是人们一直找不到对付‘恶魔’的工具或方法。”很明显,人们把疫情称为‘恶魔’,这说明他们已经知道了迷惑坝形成的原因。当然,他们也对那些形形色色的恐怖论调也进行了排查和研究。尽管这些论调充满了血腥、恐怖和人毛骨悚然的传说。
如有人说他曾经“亲眼看到过恶魔,它那血红的长舌,伸出来能触及到那长满长毛的膝盖。”
“恶魔就是用它的长舌吮血的!”
“不!”有人反驳着,“是用它的鼻子!”
还有人说是用尾巴,很明显这些可怕的传说和幻想不仅仅反映了人们的心理,而且增加了人们对此地的恐惧。但实际上他们可能谁也没有见过恶魔。
但又有人大声地声称他见过,“那天黑夜即将降临,落日染红了整个湖面。百灵鸟沉寂了,只听着一只山鹑泣了一下。我拿着火把走出山林,偶然觉得一只覆盖着绿色长睫毛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它长长的舌头一直在地上滴着血……”
这样的传言还有很多很多,但晓劲他们始终会信任像汉族老倌这样的老人。上次老倌和他们谈话并请他们吃烤茶,晓劲他们相信了这样人说话的真诚。因为老人在这里经营的那几块咖啡林,年年都可以取得可观的收益,但是他的儿子却永远地离开了他们,现在是他和儿妻与孙子在这里继续劳作。对于那一桩不堪回首的往事,老人从来不愿提及,他们也不便追问。而现在他们必须了解它,但要注意方法。这对于根治这里的灾害有着极其重要的参考价值。
晚春的野生植物斜坡,在荒草与浓密植物的边界地带,一切幻想极有可能发生,也极有可能瞬间熄灭。但抱有幻想的人始终是积极的,因为这些幻想并不是荒诞的或者完全脱离实际的空想,而是他们在实际调查研究基础上的科学追问,它们和现实之间也许有大小不同的差异,但理想将始终伴与他们的奋斗同行。这是夏季即将来临的一个早晨,当那完全腐烂的树枝落叶和腐朽残断的动物尸体堆将逐渐转化为黑色污泥的时候,呕人的恶臭渐渐地被植物旺盛生长的气息所取代,新的生命已经开始形成。或许还有更多、更昭然若揭的故事!他们三个人都有着这样离奇的猜想。东方朝霞的出现,使整片整片的绿色深处都有白森森的雾气冒出。在清晨的群鸟大合唱即将结束的时候,不远处孔雀河的奔流声变得清晰,但三个年轻人还似乎听到了大地的呼吸。戴虹是一个年轻、懂事而又十分细心的姑娘。这次她特地为汉族老倌带了一束“支气管扩张(沙丁胺醇)喷雾剂”软膏,一瓶“驱蚊液(DEET)”和一包N95”医用高级防护口罩。五月初始的季节,散落在斜坡周围的荒草丛这时显得黑乎乎的墨绿一片,一股股白烟似的浓雾在树枝草径蒸蒸而上,不远处的羊肠小道就像通向云端的阶梯,在蒸蒸而上的绿色世界姹紫嫣红斑斑点点。他们三个人从“阿郎追”的大青树下,从斜插在时隐时现的羊肠小道上直逼老倌的人字形屋架。太阳还没有出来,天空很蓝。远看那人字形屋架,就像苍茫绿浪中的一叶船帆,在晨雾中左右摇晃。气候显得十分潮湿,幸亏三个人都穿着长靿胶靴,他们每个人身上的其余部分都湿漉漉的。老倌人字架窝棚上的炊烟渐渐稀薄,一只鹦鹉在人字架屋顶奇怪地叫着,好像在抱怨这里的庄稼人对时间过于吝啬。
“据说他们早上的劳动最多不到两小时左右。”
“一切标志,一切征兆都在这里。为了生活,也为了躲避恶魔。”
“恶魔始终在耍阴谋诡计。”
“激怒了天神,会剁掉恶魔的舌头当口调吃。”
“阿郎的剑不行,关键才是武器。”
“地狱般的不幸!”
“上帝会后悔的。”
除了鹦鹉的抱怨,常驻在这里的人们也这样说。这就是晓劲他们三人探访老倌的主要内容。
“只要他们认清了‘武器’不行,就是一个很大的进步。”晓劲蛮有信心的说。
“一切不能太着急,着急了会适得其反。”戴虹说。
“我们会耐心等待的。”沈健也显得很有自信。
虽然他们三个人加快了脚步,但到达老倌那里见他已经扛起了农具准备出工了。
“大爷,等一等。”戴虹飞快地走到了老倌身边,把她带的东西一股脑地放在老人的人字架形屋里,并对着满脸疑惑的老人说,“老大爷,这些都是我们给您带来的抗疫防护用品。您先不用急,等一会儿您回来时我们再告诉您它们的用处,”说着就取出一只“N95”大型医用口罩严严实实地戴在了老人的面额上。大家都被她这利索的动作惊呆了,只见老人这时痴痴呆呆地站在那里,顺从地配合着姑娘麻利的动作乖巧地像个“笨倔又听话的孩子”。戴虹给老人收拾完毕后,再次指着放在人字架形屋里的那堆东西说,“我们等着您回来,有了它们后您就再也不用为安全担惊受怕了。”老人点头高兴地同意了,扛起了农具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走去,一直看到老人在朝霞中消失的背影,晓劲他们三人才用仪器测算起植物边界周围一系列变化着的数据。
约摸过了两个小时,当他们三人再次到达人字形屋架时,老人已经在屋子里仔细地欣赏戴虹给他带来的新鲜“物品”。他好像是才吃过午饭,窝棚里三脚架支着的铜锣锅上,还沾着没有干枯的荞面粑粑,屋子内浓烈的柴火味还没有完全散去。戴虹带来的物品,这时被放在深红色的横竹作成的篾笆床上,鲜哗哗地显得非常特别注目。老倌望着他们,看着已经空空如也的铜锣锅,显然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吃过东西了!”晓劲忙向他解释着,沈健也拿出还没有开封的包装面包,放在了老人的铜锣锅旁。
“这个……”老人疑惑的问。
“这个都是给您的。”沈健认真的说。
“这个……这个……”老人显得很不好意思。
“老大爷,”戴虹亲切地坐在老大爷身旁,把她带来的物品一一地摆开,给他讲这些药品的用途和作用。姑娘说话的声音非常好听,就像林子里的百灵鸟唱歌一样。
“要是这样……我就把他们也接过来……”汉族老倌显然相信了戴虹的话,生命安全有了保证,为什么不到这“金不换”的地方创业哩。老倌指的是他的儿妻和孙子。为了保存这个家业,在疫情即将爆发的季节,他们已经早早地搬走了。
老人在和晓劲他们谈话时总爱咕嘟咕嘟地吸竹筒烟,这样似乎能够减轻些他心头的遗恨。就在这时,能够十分清晰看到他脸上那密密麻麻像刀刻似的皱纹,这些皱纹在一瞬间也总是填满了浓厚的烟雾。当他们提到彩屏坝的疫情时,老倌干瘪的嘴唇像是在梦境中喃喃地咕哝着,“彩屏坝名字好听,遮掩不住它对人的迷惑。要钱不要命,为钱命送终。所以还是叫迷惑坝最合适。”说完老倌又狠狠地吸了一口水烟,从干瘪的嘴里吐出一串串长长的烟圈,酸辣地刺激着他那眯缝着的小眼睛,可以清楚地看到那挂满了的浑浊的泪水弯弯曲曲地在他黝黑的脸颊上滚动。老人在沉重地给晓劲他们讲述一个永久难忘的故事。
“那次正是五月末的季节,咖啡苗长得好茂盛啊!阿根早上在地里干活还好好的,午末时刻他突然抬头一看,看见种植地边缘的不远处有一片金黄的东西闪闪发光,那是什么啊?他跑过去一看,原来是一串串一堆堆成熟的芒果,喷放着迷人的甜香。他奔跑过去,脱下自己的衣服包了一大堆成熟的果子。刚吃完不久,就觉得浑身阵阵发困,进而又变得越来越冷,冷得他牙齿颤抖得格格发响,浑身上下颤栗不止。我伸手一摸,他全身烧烤的滚烫,等我招呼人们把他抬上山村,他已经冰冷冷地僵硬成一根棍了……”老倌说到这里,沉痛地低下了他那苍老的头。晓劲、沈健还有戴虹都陷入到了沉痛的默哀之中。
“他是患上了这里最恶劣的疾病——打摆子。”戴虹说。
“在植物茂盛生长的边缘上,正是病毒噬血狂袭的地方。”沈健说。
“我们必须牢记这个教训,必须牢记。”晓劲站起来喃喃地自语着。
彩屏坝斜坡老倌的悲痛故事,使得晓劲他们三人的心情格外的沉重,他们默默不语地行进在返回土司庄园的路上。晓劲说,“现在理论的证明,实践的数据以及傣族老乡的叙述和活生生的现实经历,都验证了我们理论的成熟性和研判的正确性。下一步就是在落实我们具体行动任务的时候,我们一定要使我们的理论结出实践硕果,坚决反对纸上谈兵。”
当他们三人刚回到土司庄园驻地,亚热带生态研究所所长朱国屏高兴地来到了晓劲的办公室。他向晓劲报告,他们的研究计划作为国家社科办西部建设的重大项目获得了批准,可获得经费六十五万多元。另外加上研究所的项目配套,共有近百万元的基金作为他们的研究经费。如果再加上省上和部门的科研基金,他们共计已经有五百多万元的经费了。于是朱院长要求他们加紧制定科研实践规划,加快研究进度,一定要出成果,出成绩。晓劲、沈健和戴虹他们紧张的研究计划制定工作已经紧锣密鼓地展开了。
具体的操作计划实施过程也就是侯晓劲,沈健和戴虹他们三个人现阶段的具体工作。侯晓劲负责撰写整个科研报告,沈健系统地完成数理推导和计算程序,戴虹负责整理文献和搜寻资料,然后再写成书面材料。三个人都忙的“不亦乐乎”。关于具体的实施方案,他们根据市场经济规则,通过组建起来的科学研究团队——垦荒者队伍来具体实践,开发和生产实践相结合,研究的理论成果直接和生产劳动结合起来,即将科研成果直接转化为经济效益。
接下来晓劲,沈健和戴虹他们又分别讨论了招收科学实践人员的工资待遇问题。戴虹说,“如果我们种植的咖啡等植物能确保成功,一年后就可以确保收入。另外,如果我们再扩大种植面积,如增加种植些市场急需的香料等作物——香茅草,枫茅草,丁香罗勒等等,一年后就可以赢得足够的利润,保证工资和奖金的按时发放和逐步增长。这里土地肥沃,种什么丰收什么。这样不仅可以确保拓荒队伍工资的稳步增加,而且也一定会得到越来越多的剩余。”
“根据我们的调研和傣族群众的经验,戴虹的说法是有可靠依据的。”沈健说。
“那拓荒队伍刚来的工资可先从我们课题经费里支出,课题经费用途的说明里有劳务支出这一项。”晓劲说。
这样似乎一切主要的问题都解决了。关于劳动保护,抗疫防灾等等,要等到人员招收结束后在培训班里集中解决。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他们就这样的经过详细地讨论后,晓劲要戴虹根据大家的谈话记录整理成材料,再次上报所里以及上级的有关部门等待审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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