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与不是，它就在那里，不生不灭，不垢不净。像一枚璞玉，又似一汪深潭。

它不曾走出过山门，不曾发出过声响，但它的光芒和深沉透过山峰深谷穿越出很远很远。

人们都道山里香火旺，求取的善众踏破了门槛，把佛前的地磨成了镜，虔诚而来，欢喜而去。

我在大殿添灯油，望着晃动的火苗在佛的笑容中雀跃，一时分不清是佛的光芒，还是灯火的辉煌。

钟声訇然，直击心底。我在阵阵深沉中怔住，想这雄宏的源头是怎样的长老扶着撞钟木。声声入耳，声声叩心弦。

四季流转，寂寂无声，只有草长莺飞、花开花落、雨雪风霜。

我关合山门的时候，仿佛听到大殿深处也吱吱呀呀唱起了歌，但山风凛冽，呼号着钻进衣襟，让我不禁裹紧了衣衫，专注地推上了门扉。似乎吱呀声也来自门扇的转轴，它呀呀地响，像我心里的晚霞在天边打鼓。

回身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了一抹光芒罩在山门之内，定睛时却又与往常没什么不同。往回走，落在耳边的脚步轻盈有力，像沉着的鼓点拍着夜幕的深沉，一下又一下，夜要睡了。暮霭四合，似乎又是蓝色的天幕扣下来的深沉。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往世更迭。

它随那座山门轮回在我的记忆里，香火不再，钟声悠远，连山门的开合都化作梦里的侧影，倒映在四合的天幕上化作繁星点点。

它是什么？为什么世代轮回都深深印在心底？还有那柔和光芒和沉稳气息，究竟是长明灯的璀璨、净土的延续，还是它本来的面目？

我看不清，但它在。

它在我心里，在我心灯长明的尽头。

当我擦开凡心尘垢，走向内心深处，它在悠长的尽头咧嘴笑，笑容明媚，竟是那山门内的柔和光芒。跌跌撞撞奔向它，扑进它伸开的双臂里，像关合的吱呀盖上了暮霭的深沉，催动了深沉的梦。

眼睛一闭，流光四溢，竟在轮回的长河中倒放出琴瑟和鸣。

四季更迭，长歌如风。它睫毛忽闪，贴我的心弦画出了白昼的启明和夜幕的长庚，银河璀璨如乐海浩瀚，叮咚作响似行板铿锵，歌声呜咽是流星东落，一阵零零竟是串串往事结成玲珑，在心里绽开、落幕、泛花，再落到星海深处笑看心海。

噢，难怪总是交织着两股心弦，一个唱、一个诉，摸不清哪个是幻影、哪个是真身。如此一合，一静一动，动的护着静，静的守着动，动中有静的影子，静中有动的气息。

我总是磨刀霍霍向着那支柔和的静君，逼问它为什么哑言。静君善良，沉默如镜，是动君的根气。我每每向它开刀，无异于釜底抽薪。

啊！究竟是什么深仇大恨。

胡闹胡闹吧，每次闹哄哄冲进来，稀里哗啦乱敲一顿，又旋风一样抽身。静君唱起了熟悉的歌，可惜我早已胡乱跑到了山边，满心满眼山风呼号。

我憋足了气，朝着山那头喊"你在哪啊你在哪？"山风吹胡子瞪眼兜头盖脸一顿胖揍。

哈哈哈！活该笑岔气写不下去。

真是活该。

自由存在

于2026.6.29 19: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