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映山红》,想起那些年奶奶教我唱的歌
"夜半三更哟盼天明,寒冬腊月哟盼春风,若要盼得哟红军来,岭上开遍哟映山红……"
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我还在上小学。是奶奶一边纳鞋底,一边嘴里哼着的。那时候听不懂什么意思,只觉得调子软软的,像奶奶的手,摸在脸上温温的。
后来才知道,这歌叫《映山红》,唱的是邓玉华老师。再后来看老电影《闪闪的红星》,潘冬子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镜头扫过漫山遍野的映山红,歌声一出来,我鼻子忽然就酸了。
说不上为什么酸。不是难过,也不是激动,就是心里头某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现在再听这首歌,感受又不一样了。
你说这歌写得多简单啊 —— 盼天明,盼春风,盼红军来。就三个 "盼",翻来覆去地唱。没有什么华丽的词,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句子,就是老百姓最朴素的那点念想:黑夜里盼着天亮,冬天里盼着春天,受苦的时候盼着有人来搭把手。
可就是这点简单的念想,唱出来怎么就那么让人心里发暖呢?
我想,大概是因为我们每个人心里头,都有过 "盼" 的时候吧。
小时候盼着过年,盼着新衣服,盼着压岁钱;上学了盼着放假,盼着考试考好,盼着爸妈能多夸自己两句;长大了盼着工作顺利,盼着家人平安,盼着日子能一天比一天好。
盼这个东西,说起来轻飘飘的,可真要落到日子里,那就是撑着人往前走的那口气。
《映山红》唱的就是这口气。
你听邓玉华老师唱,她不是喊出来的,也不是飙高音飙出来的,她是轻轻地、柔柔地,像在你耳边说话一样。可你仔细品,那温柔里头有劲儿,那平静里头有光。就像黑夜里的一盏煤油灯,火苗不大,可足够让你看清脚下的路;就像冬天里的一盆炭火,烧得不旺,可足够让你冻僵的手慢慢缓过来。
这大概就是老一辈人常说的 "润物细无声" 吧。
我有时候觉得,我们这代人挺幸运的。我们不用盼着 "红军来",不用在寒冬腊月里盼春风,因为我们生下来就活在春天里。可也正因为这样,我们有时候反而忘了 "盼" 是什么滋味,忘了那些最简单的东西其实最珍贵。
比如天亮了就该好好干活,春天来了就该好好播种,有人对你好就该记在心里。这些道理,歌里都唱着呢。
前几天回老家,又听见奶奶在阳台上哼这首歌。她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很多事儿都记不清了,可这歌的调子,她一句都没忘。我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忽然就想起小时候她坐在煤油灯下给我缝书包的样子,想起她把仅有的一块糖塞我兜里的样子,想起她总说的那句话:"日子再难,熬熬就过去了,春天总会来的。"
你看,一首歌为什么能传唱这么多年?不是因为它写得有多高深,也不是因为它唱得有多花哨,而是因为它唱到了人心里头最软的那块地方。它唱的是过去的人,也是现在的我们;它唱的是映山红,也是我们每个人心里头那点不肯灭的光。
岭上开遍映山红的时候,春天就真的来了。
而我们心里头的那朵映山红,只要还开着,日子就永远有盼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