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时候我追过太多"太阳"。二十几岁追的是老板的赏识,三十几岁追的是比同事高的工资条,四十几岁追的是别人嘴里说的"成功"。每一个都亮得刺眼,每一个都在追到的第二天就开始暗淡——像草原上夏天傍晚的火烧云,烧得再漂亮,天一黑就什么都没有了。
都已经奔五十了才慢慢听懂了一句"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不落的太阳不是挂在天上的,天上有哪轮太阳不会落呢?不落的太阳是长在心里面的——是一种无论外面怎么变,心里某个角落始终亮着的东西。降央卓玛一开口,蓝蓝的天上白云飘,我觉得自己心底那间关了很久的小屋,终于有人替我把窗户推开了。

这些年为了一些会落的太阳,我错过了很多不落的东西。为了一份年终奖错过了女儿的家长会,为了一次晋升在母亲住院的时候没赶回去,为了一个项目连续三年没回草原看一眼。现在想来,那些太阳没有一个留得住——升职的喜悦顶多撑一周,奖金的兴奋撑不过月底。倒是母亲在电话里随口说的"草原上的野花今年开得特别好",让我在凌晨三点的办公室里哭了很久。
这首歌的旋律有一种草原特有的辽阔呼吸感,乐句之间不赶不急,像草海上的风——一口气吸进来,从头顶灌到脚底,然后慢慢地呼出去。降央卓玛在唱到"白云下面马儿跑"时,声音里带着一种奔跑的畅快,但到了"这是我的家乡"那句,声音忽然沉下来,像跑累了的马回到熟悉的草场,低下头闻了闻泥土的味道。这种从奔跑收束到安顿的节奏变化,是整首歌最动人也最不动声色的地方。
五十岁了,我终于开始为自己心里那轮不落的太阳能升起而感到踏实。它不耀眼,不方便发朋友圈。但它在那里,落在草场尽头的地平线上,又大又圆,安安静静地照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