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匈牙利裔英国艺术家 Kat Kristof
❊ 致虚构音乐的那一个
姐妹和母亲和更神圣的爱,
在虽死犹生的姐妹亲情之中的
最靠近者,最清晰者,在最清晰的花朵之中,
在芬芳的母亲之中的最亲爱者
和女王,又是属于更神圣的爱的昼日
与烈焰与夏天与甜蜜之火,没有一丝
云般的白银在你的袍中喷洒
它的名声之毒液,而在你头上
没有什么冠冕比简单的头发更简单。
现在,召唤音乐的诞生
将我们与风和大海相隔离,
却又把我们留在其中,直到尘世化作,
只因与我们所是的事物如此契合,
庞大的肖像和模仿,其中并无一曲
将律动赋予更澄明的完美,胜过
你所有的,那是由我们自身的不完美铸成,
至为稀少,或总有着血缘更亲的气息
裹在你所穿着的勤劳织物之中。
因为人们是如此囿于自我
音乐最强烈便是宣示
靠近的,清晰的,并夸耀最清晰的花朵,
而在所有冥想晦暗者的守夜之中,
那看见与命名的领悟最深,
如以你的名义,一个确信的形象,
在太阳的极至香料中间,
哦枝条和树丛和沁香的葡萄藤,在其中
我们将最相似的抒发给予我们自己。
但不要太相似,但不要相似得
太接近,太清晰,省下一点来赋予
我们的伪造以陌生的不相似,由此涌出
天堂的怜悯所带来的不同。
为此,乐师,在你固定的饰带里
抹上别的香水吧。在你苍白的头上
系一条缠绕的带子,镶以致命的宝石。
不真实者,把你曾经给予的还给我们:
我们曾经弃绝而今又渴望的想象。
❊ 看一只黑鸟的十三种方式
I
二十座雪山之中,
唯一移动之物
是黑鸟的眼。
II
我有三种心思,
像一棵树
里面有三只黑鸟。
III
黑鸟在秋风里盘旋。
它是哑剧的一个小角色。
IV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是一。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和一只黑鸟
是一。
V
我不知道该偏爱哪个,
是变调之美
还是暗讽之美,
是啸鸣的黑鸟
还是随后的。
VI
冰柱给长窗装满了
野蛮的玻璃。
黑鸟的影子
穿过它,来来回回。
情绪
在影子里追溯
一个难解的缘由。
VII
哦哈达姆的瘦人,
为什么你们要想象金鸟?
你没有看见黑鸟是如何
绕着你身边
女人的脚在走吗?
VIII
我知道高贵的重音
和明晰的、不可避免的节奏;
但我也知道
黑鸟和
我所知道的有关。
IX
当黑鸟飞出视野,
它标出了
许多圆圈之一的边缘。
X
看到黑鸟
在绿光里飞,
连悦耳之音的老鸨
也会尖叫起来。
XI
他穿越康涅狄格州
乘一辆玻璃马车。
一次,一份恐惧刺穿了他,
其时他误把
他座驾的影子当成了
黑鸟。
XII
河在动。
黑鸟必定在飞。
XIII
整个下午都是黄昏。
在下雪
并且还会下雪。
黑鸟栖
在雪松枝间。
❊ 冰淇淋皇帝
喊那个卷大雪茄的人过来,
肌肉发达的那个,叫他打些
淫欲的奶冻在厨房杯子里。
让妞儿们闲荡,身上的衣服
就是她们习惯穿的那种,让男孩子们
用上月的报纸包一些花来。
让是成为似的终曲。
唯一的皇帝是冰淇淋皇帝。
从那个松木梳妆柜里,
少了三只玻璃把手的,取出那条床单
她曾经在上面绣过扇尾鸽
把它铺开来遮住她的脸。
如果她粗硬的脚伸出来,它们是
要显出她多么冷,和沉默。
让灯锁定它的光线。
唯一的皇帝是冰淇淋皇帝。
❊ 坛子轶事
我把一个坛子置于田纳西,
它是圆的,在一座山上。
它使得零乱的荒野
环绕那山。
荒野向它涌起,
又摊伏于四围,不再荒野。
坛子在地面上是圆的
高大,如空气中一个门户。
它统治每一处。
坛子灰而赤裸。
它不曾释放飞鸟或树丛,
不像田纳西别的事物。
❊ 基围斯特的秩序观
越过大海的天赋,她放声歌唱。
海水无心,亦无花腔,只有
一个身体,实足的身体,挥舞起
它的空袖。但它戏仿的动作
发出永久的呐喊,引导永久的呐喊,
毫无人意,不为人知,正是
汪洋肺腑里名符其实的呐喊。
大海绝非面具。她更不是。
歌与海并非声音的大杂烩,
虽然她字正腔圆,一字一句地
唱出了她的听闻,虽然她的咏叹
杂和着海的磨牙,风的喘气;
是她,而非海,被我们听到。
她就是她自己歌声的缔造者。
打着悲剧的手势,蒙着头巾的大海
只是她前来放歌的地点。
这是谁的灵气?既然承认
我们求索的和认定的是灵气,
我们就得再三叩问她歌的缘起。
假若只有海的黑闷之声,
升腾,或被万朵浪花点染;
假若只是天和云的,或压在水墙下的
珊瑚之声,边远之声,
不管如何清晰,也不外乎是深厚的
空气的回荡,是夏季之响
回荡于那不可能终结的夏季,是
响声而已。然而,她的声音岂止如此。
她的歌甚至多于歌,多于我们,多于
水和风的空口无凭,缥缈的布景,堆砌在
天边的铜像幻影,和水天之际
凝重如山的气息。
正是她的歌声
使天空的消逝变得如此贴切。
她配制出此时此刻的孤独。
她独自缔造了歌的世界。
当她放歌,大海便脱弃自身,变成
她的歌唱本身,因为她是缔造者。而我们
看她孤独地昂首阔步,领悟到
世界从来就是她唱出的世界,
对她而言,绝非他物。
罗曼·费定南兹,可否告诉我
这是为何:当歌声结束,我们
回城,那些荧灯,那些
停泊的渔舟的灯火,面对
空中跌落的夜色,竟然
把握了夜,分配了夜?竟然
摆布出火树银花,安排,
加深,甚至迷醉了夜?
啊,苍白的罗曼,请看:秩序的激昂!
献给大海之词的缔造者的激昂,
香门之词,隐约被星空烘托,
用更恰切的微妙,更清晰的声响,
诉说着我们,诉说着我们的本源。
❊ 我们季候的诗歌
I
清冽的水,晶亮的碗,
粉红的洁白的康乃馨。光,
更像是一股雪意,返照
雪之光。新雪在地,使
冬末的日子复得了下午。
粉红的洁白的康乃馨——人的欲望
升起。而白昼本身却
变得简单:一碗白色的冷,一碗
冷瓷器本身,低低的浑圆,
盛着不多于康乃馨的空白。
II
即使这终级的简单
剥脱了人之苦,隐匿了
复合的蓬勃的我,使其
焕然一新,在这洁白世界,这
有着晶亮的围边的清水之境,
人还是企盼更多,需要更多
超越了满是雪香的白世界。
III
还会有那孜孜不倦的心智,
使人想逃回到
那些老早的构思里。
不完美才是我们的天堂。
记住,尽管苦楚,只要
不完美在我们内部燃烧,
快乐就会莅临笨拙的诗行。
❊ 深山里的弱脑子
那是屠夫的手。
他捏挤着,鲜血
从指间喷薄而出。
肉体倒地。
后来,在夜里,
冰岛的风,和
锡兰的风
汇合,揪住我的脑,
揪着,殴打着我的思想。
海上的黑风
和绿风
翻旋着我。
脑中的血
倒地。我入睡。
但我内部的另一个汉子
可以高耸入云,
可以把玩这些风,
可以折断它们,也可以
在天空摆出一个亮相。
❊ 词语做的人
我们将是谁,如果没有性神话,
没有沉思默想或死亡之诗?
月亮饲养的阉人——生活只是
对生活的命题。人的
沉思默想是一场孤独,在那里,
我们写下这些命题,被梦想撕碎,
被失败的可怕咒语撕碎。我们害怕
梦想与失败本是一回事。
整个种族是一个诗人,写下
其命运的怪僻的命题。
❊ 不是物象而是物本身
在冬季最早的尽头,
在三月,室外有一声清瘦的鸣叫
仿佛是内心的回音。
他确信他听到了,是
一声鸟鸣,大约在破晓时分,
在三月的晨风里。
太阳六点升起,
不再是雪景上空的破头盔,
而是俨然在室外。
它不是睡梦之废纸上
空话连篇的缥缈的口技,
不,太阳确实照亮了室外。
那清瘦的鸣叫,就是唱诗班的领唱的先声,就是太阳大而无外的一部分,
被一圈圈合唱队围拢,
虽然还很渺远。它宛如
一种新的对现实的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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