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几天去买早餐,看到街角一个移动餐车的阿姨在卖鸡蛋煎饼,想起已经很久没吃了,就买了一份,最标准的那种,只加鸡蛋和油条,再抹点甜面酱,八块钱。忽而就想起了从前读大学的时候,可没少拿鸡蛋饼当宵夜,西门口的蛋饼摊,闭着眼睛我都能回忆起那个小摊的模样,和大叔那根摊得略带焦黑的蛋饼棒以及熟练的手势。一个鸡蛋饼两块钱,多加一个蛋三块钱,生意好的时候还要排队。味道就不用形容了,能让我这么久久怀念的,还能差到哪里去?在阿姨摊蛋饼的时候,有那么一瞬,我就愣在那里,回忆好像把我拉回了10多年以前。一边闻着眼前的蛋饼味,一边把10多年以前的味道复习了一遍。拿到手,就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算有八分像吧。能穿越岁月找到一口接近从前的味道,已经很不容易了,哪怕只是一家路边摊。
你知道那种久违的熟悉感突然涌上心头的感觉吗?就像什么呢?就像你明明已经戒了前任,突然闻到对方用过的洗发水味道,整个人都不好了。在饮品店里,刚好听到一首曲子,是曾经在咖啡店被一个人表白时的背景音乐。突然心下就有点酸酸的,好像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地戳了一下。
这种“久违的熟悉感”就像一个埋伏在日常生活里的刺客,专挑你不注意的时候捅一刀。
前阵子看新闻,听说现在有线耳机又流行起来了,一来是因为无线耳机实在太容易弄丢了,价格也昂贵,二来,体验过用有线耳机和朋友或情侣,一人一只耳朵分享音乐的浪漫的人,懂的都懂。不小心暴露年龄了,没错,八零后的老登,谈恋爱时谁没有用有线耳机一人塞一个耳朵共听过一首情歌?再搭配上公交车后坐的场景,和窗外不断掠过的梧桐,简直浪漫坏了。前几天,也在地铁上看到两个高中生用有线耳机在听歌,那玩意儿现在看着,跟出土文物似的,可当年,我们用它听周杰伦,蔡依林,莫文蔚时,觉得自己就是整条街最靓的仔。当年那128MB的存储空间,存不了几首歌,就要删来删去,像极了我们再怎么精打细算也存不下的青春。看着他们旁若无人的听得那么陶醉,我都差点在车厢里哼出从前单曲循环的《阴天》的调子来了。还好忍住了,毕竟,这么古早的调子,怕是连狗都嫌。
再说衣柜,每年整理来整理去,总有那么几件穿了十年以上也舍不得扔的衣服,因为它参与过你的重大事件,上面搁满了厚重的回忆。哪怕是一件很基础款的单色卫衣,可当年你硬是穿着它骑着单车环行绕城公路去看了场日出。看到它,你会想起当年那个不羁的奔天涯而去的自己,你还会舍得扔吗?每次整理时,我也都会习惯性地把它套在身上去照照镜子,从前是偷穿大人的衣服扮大人,现在更像是偷穿孩子的校服,假装是小人。
还有,你若问我,喜欢吃哪种方便面,在我心里,不管推陈出新多少种口味,永远最爱康师傅经典红烧牛肉面,没有第二。别的口味我也会尝一尝,但囤的最多的永远是红烧牛肉面。每次在家一个人懒得做饭时,就泡面追剧,这个时候就会想起从前在宿舍里四个脑袋挤在一起,一边吃着泡面,一边看流星花园野草一样的杉菜用软糯又甜腻的台湾腔横眉冷对富二代的样子。方便面之所以好吃,不是因为调料,更多的是因为一去不回的高光的青春。
活得久的馈赠,其中之一大概就是,会有越来越多细碎的熟悉感,不经意地在你生活里冒出来。平时,它们是藏在生活角落里的时光胶囊,如果哪天,你一不小心踢到一颗,它就“嘭”地炸开,洒你一身的回忆。大部分贫乏的日子里,你都以为自己早忘了,可身体还记得,鼻子记得珍珠奶茶的甜,耳朵记得MP3的旋律,味蕾记得调料包的鲜,皮肤记得那件旧卫衣的触感。
谁还没个情怀病,只是中年人发作起来更要命。一旦发作了,平时那个铁打的自己,身体上会有某个部位突然就变得软乎乎的,一戳就疼。
生活也许就是这样吧,你往前走,可总有些碎片赖在原地不走。它们飘在空中,等你经过时,突然落下来,变成一场小小的、只属于你的时间煮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