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的指针悄然走到了五十岁,那些以往听不懂的老旋律,总会冷不丁地出现在的梦里。1990年的那个冬天,大江南北的街道一到晚上就空空荡荡的,千家万户的电视机都在播放着《渴望》,那时候的我才刚刚14岁,跟父母一起坐在黑白电视机面前,还不太明白剧里主角的眼泪还有纠葛,前几天有一位老读者在后台留言说“当年电视剧播的时候,我可能才四五岁”。
今天突然很想听这首主题曲,一直单曲循环了很多遍,老公笑我居然开始听《渴望》了,我说我可能老了吧,历经了生活中的种种,现在真的很想真诚地活一辈子。”这番话好像一颗小石子,不偏不倚地砸进我这个老主编的心里,当年只觉得曲调好听,现在再听,都成了这缓缓时光里的曲中人。

这首老歌总能轻易戳中我们这代人的软肋,实际上是创作者们真实的眼泪与挣扎,当年作曲者雷蕾和作词者易茗这对夫妻,为了写好这首歌,在半地下室熬过了无数个日夜,直至雷蕾在钢琴前弹出那段如同叹息般的旋律,易茗才一气呵成写完了词。
原唱毛阿敏最开始是想要拒绝演唱的,那时候的她正处人生的至暗时刻,遭遇背叛,生活就好像陷入到了泥沼之中,当雷蕾坚持让她看了歌词后,毛阿敏瞬间就落下了眼并且哽咽起来,激动地说道:“我要用我的心灵去唱!”在录音棚里,她几乎是带着哭腔录完了整首歌曲,那些不完美的换气以及哽咽的声音,恰恰成了人们在命运起起落落时最为真实的喘息之声,从那以后这首歌曲就深深地烙印在了我们这一代人的记忆中。

从幕后故事切入到这首歌的字词当中,你可以感受到,它并不是在讲述某一个人的生活琐事,而是一代人对命运郑重其事的叩问。“悠悠岁月,欲说当年好困惑”,这句传唱大江南北的歌词,哪里是简单的埋怨,分明是我们经历了沧桑之后,站在时间的分界点上一声长长的叹息,半生走过来我们吃过暗亏,流过吃哑巴亏的泪水,在那真实又仿佛虚幻的人生际会当中终于学会了沉默以及隐忍。
所谓的“漫漫人生路,上下求索”,在柴米油盐的磕磕绊绊中,在生老病死的无常中,我们一回回地把自己给打碎又重新缝补起来,到了知天命的年纪,没有虚幻不实的野心,心里只想着真心实意地生活,不再去迎合场面、做做样子,不再去勉强自己、迁就别人,只想要安安稳稳地清清白白地守护着自己那一方烟火。
当厚重情感剥离了人声的演唱,转而由纯粹乐器来倾诉时,那直击灵魂的穿透力更为汹涌澎湃,我专门为这首老歌寻觅到一个极致温润的萨克斯演奏版,人声版本就似一位饱经沧桑的过来人在你耳边含着泪水诉说,而萨克斯版本则是在深夜里默默地递上纸巾、陪着你一言不发地喝光残酒的老知己。旋律有了起伏变化,没有了具体歌词的束缚,那些只属于自己、没办法向旁人倾诉的半生委屈,全都在那悠扬的管乐声中寻得了最为妥当的安放之处。

于这首《渴望》的纯音乐演奏中,萨克斯的音色褪去了常有的金属亮泽,幻化成了一种无与伦比的听觉通感。它听上去不像那种冰冷的吹奏乐器,倒更像是一把边缘包浆光泽的陈旧藤椅,在冬日午后暖暖的阳光下面,它跟着呼吸轻轻地摇晃着,发出带着年代感的回声。
演奏者在处理低声区滑音时,赋予了音符温吞、厚润的颗粒感,似一双满是老茧却很温暖的手,轻轻地抚过我们内心还没有平复下来的岁月暗伤。到了高潮的时候,气流忽然充满了管身,喷薄而出醇厚的共鸣,这共鸣如同一壶在红泥小火炉上温了半宿的老黄酒,既温暖了脾胃,又将几十年的酸甜苦辣都转化成盘旋在旧时光里能抚慰人心的烟火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