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六月,各省市高考成绩陆续放榜,朋友圈又如期掀起一阵热潮。好友发来消息,打趣道:"你当年的高考经历够传奇的,不如写下来聊聊?"我欣然应允。
点开莎拉·布莱曼的《斯卡布罗集市》,空灵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熟悉的第一个音符落下,我仿佛瞬间穿梭回青涩的高三盛夏,连空气里那间老旧教室独有的温热气息,都清晰得触手可及。
那年的教室拥挤逼仄,六十三名同学并肩挤在一方狭小的空间里。高三的课间,从没有喧闹的嬉闹与追逐,满室皆是被题海与压力磨出的疲惫。铃声落下,几乎所有人都伏在课桌上,攥着短暂的十分钟闭目休憩。密闭的空间里混杂着粉笔灰、汗水与书本的味道,闷闷的,却成了我们青春里最深刻的专属气息。
记忆里,教室最后一排的一个男生,总爱在课间用CD机循环播放这首《斯卡布罗集市》。澄澈悠扬的旋律,轻轻穿透沉闷的空气,从教室后方缓缓漫溢开来,像一缕清风,拂过六十三个疲惫迷茫、却依旧揣着滚烫期许的少年心事。
二十余年倏忽而过,世事变迁、人海辗转,可只要这首歌响起,我总能瞬间落回那个安静的课间,落回那段兵荒马乱却纯粹热烈的高三岁月。
三个碰巧叠在一起等于刺激
而2003年的高考,注定是刻在一代人记忆里、独一无二的特殊高考年份,三件极具标志性的事件在同一年发生。
其一,是突如其来的非典疫情。那年五月一日后,我们再也没能重返校园,整整一个月考前冲刺骤然归零,全员居家自主复习。我就读的兵工厂子弟中学,有着独属于自己的应急方案:厂区电视台连夜编排好完整课程表,由年级里最资深、最优秀的骨干教师轮番出镜,通过厂区频道为我们电视授课。由于我家收不到厂区频道,那段日子我便日日奔赴同班女同学家中听课备考。她的母亲格外温柔热忱,每日都会备好新鲜多样的水果招待我们。我们还会在刷题听课之余,偷偷调换频道,我记得当时热播的剧叫作《都是天使惹的祸》,在紧绷的备考日子里,偷得片刻松弛的欢愉。
其二,是高考时间的首次调整。这一年,全国高考首次从沿用多年的七月七日,提前至六月七日开考。居家停课一月,加上高考首次提前到六月,备考节奏比往届更紧。所有人都站在同一起跑线上,所以我并不焦虑,反而生出几分雀跃与期待。
其三,是轰动全国的高考试卷被盗。当年高考试卷意外失窃,紧急之下,全国考生统一启用了难度翻倍的备用卷。尤其是数学科目,成为了无数人的噩梦,150满分,平均分不足60分,无数考生在考场上心态崩盘、当场落泪。这一场高考,也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我的绝处逢生与恰逢其时的幸运
数学考完离场,走廊与卫生间里也满是考生的叹息。记得当时有些同学故意抬高声音打趣:"都是老师反复讲过的题型,不算难。"话音落下,隔壁学校考生瞬间煞白的脸色,我至今记忆犹新。那是高压考场里,少年最调皮也最珍贵的小得意。可能由于我与一位好朋友被分到了同一个考场,我反而没有太多紧张和忐忑,更多的是踏实与轻松。
让我感受到进入绝境的,是藏在理科综合的考试里。化学一直是我的王牌强项,物理却常年勉强及格,考前班主任特意诚恳劝我:"短时间内物理很难突破,干脆放弃吧,把重心放在化学和生物上,稳住优势。"
我谨遵师言,几乎搁置了物理刷题,全心深耕化学生物。可面对试卷的那一刻,我瞬间浑身冰凉——平日里稳拿高分的化学,几道核心大题全然无从下手,最终几乎交了白卷。
万般焦灼之下,我索性破罐破摔,抱着"爱咋咋地"的坦然心态完成物理试卷。
人生最奇妙的反转,往往藏在绝境之中。当我彻底放下执念、不再抱有任何期待,心境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静。我提笔从容作答,一道道题目顺势破解,全程顺畅得不可思议。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我如常估分。我的估分向来精准,首先一个难以置信的结果浮出水面——物理,大概率考出了满分。但是,但令我惊讶的是,总分比模考水平低了将近一百分。
巨大的恐慌席卷而来,那一刻,满心都是落榜的颓丧,甚至默默做好了复读的准备。不过没多久我才发现,焦虑与崩溃从不属于我一人。那一年,超高难度的备用卷,让所有考生都经受了一场严苛洗礼,几乎人人成绩缩水,所有人都被这场特殊的高考"扒了一层皮"。对比下来,我反而进步了一点点。命运向来玄妙,坏事层层叠加,没有将我拖入深渊,反而意外托举了我。
归根结底,只是恰逢其时的幸运,是我刚好站在了命运赠予的风口上。
时至今日,每当《斯卡布罗集市》的旋律响起,我总能瞬间重回那个闷热的高三课间。六十三张疲惫的脸庞,伏案休憩的少年,教室后方缓缓流淌的歌声,拼凑出我青春里最安宁、最温柔的那段时光。
2003年,是我平凡岁月里,独一无二、滚烫传奇的一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