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耳东

前阵刷到一篇文章，作者感慨“现在好像已经没有流行音乐了”，不知道现在流行些什么歌。

想知道当下流行什么歌其实并不难，拿起手机刷一刷短视频就知道了。

每个时代的音乐流行趋势，都能在相应的主流媒介渠道上感受到，过去是电台、电视，如今是短视频。

像我这种不太刷短视频的人，就后知后觉。

我最近才知道Phonk这种音乐，然后上Spotify上找了个歌单来听，发现歌单里所有的歌曲大都不超过2分钟。歌单的收藏人数超过千万，在所有流派歌单里，仅次于RapCaviar（说唱）、Viva Latino（拉丁）和Rock Classics（经典摇滚）。

Phonk为什么那么火？为什么都那么短？出于好奇，我研究了一下来龙去脉，噢，果然跟短视频有关。

干脆利落的节奏加上炸裂的低音氛围，很适合短视频传播，所以Phonk就在TikTok里火起来了，短小的结构完全是短视频时代塑造的结果，所以，我称之为TikTok EDM。（现在火的那些Phonk，已然淡化了早年的Hip-Hop背景）

有业内朋友曾跟我说，短视频平台考虑过推动歌曲变成1分半的长度，呐，Phonk就是他们想要的那种音乐。

我对着Spotify认真听了一会Phonk就关了，太聒噪了，转念一想，这就对了，Phonk不能这么听，得打游戏听或者刷短视频听。

短视频流行的新歌，通常都有着一种手指刷屏的节奏感，刷刷刷刷，就火了。Phonk也不外乎如此，它的高密度情绪输出，跟短视频和LOL相映成趣。

研究Phonk的过程中，我想明白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我总觉得老歌比新歌好听。

每一个时代的音乐潮流，由当时的主流媒介和其核心受众群决定。老歌之所以比较好听，原因在于，电台还是主流媒介的时候，歌曲是为电台听众创作的，电台听众需要的是陪伴感，且单纯从听觉层面去做判断，接受不了太奇怪的音乐。

MTV的出现，让音乐开始视觉化，节奏感强的音乐通过视觉包装变得越来越流行，但电台仍然是重要的传播渠道，歌曲仍然得考虑对电台听众友好。

进入互联网时代，听众完全可以不通过电台或电视去获取音乐，音乐潮流也随之改变，音乐不再是做出来给人听的，也是做给人互动的，互动才有流量。

所以神曲（神经的神）才会越来越多，因为网络用户大都有着某种恶趣味，恶趣味内容比较容易触发互动。

比如，我第一次在网上看到《江南Style》的MV就迫不及待分享了，并不是因为我觉得这首歌好听，而是因为好癫。分享恶趣味很有快感，因为你很清楚，这种分享能带来互动。

分享自己觉得好的歌就没什么快感，在网上，吐槽歌曲难听普遍比推荐好歌流量高得多。

好东西各有所好，但恶趣味是相通的。

短视频强化了视觉场景的重要性，歌曲能不能火，不再由听觉决定，而是由视觉场景决定，音乐只是场景里的一个配件，音乐的潮流也因此再次改变。Phonk这样的音乐，首先满足的是视觉场景的氛围感和短视频用户所需要的情绪价值。

视觉场景氛围感拉满，情绪密度高，歌曲就比较容易调动短视频用户参与互动，这跟很多短视频博主喜欢伸长脖子扯起嗓子呲牙咧嘴地大呼小叫是一个道理。

去年吧，一位00后哈哈哈地转给我一支抖音视频，抽象的很，我一开始没看懂视频，只感到氛围感很强，低频极其强烈，然后，视频里突然来了一句，来！财！这下我懂了，原来是在玩“来财”的梗，从视频的海量互动中可以看出，短视频用户刷得很开心。

我因此意识到，《八方来财》火了！我其实2023年就开始听揽佬了，印象挺深，只是，后来一直没get到他火的趋势，所以说，想知道流行趋势，还得刷短视频。

很多音乐人为此都在迎合短视频创作，但这也决定了，短视频时代的新歌可听性会普遍不如电台时代的老歌，因为，听觉不再是判断的核心，算法根据用户行为来量化情绪和氛围，然后分发。

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情绪导向的歌曲，生命周期往往不会太长。于是，新歌越来越多，老歌却越来越火。

2025年，Spotify日播TOP50的歌曲，老歌占比首次超过50%，达到55%，新歌占比相较上一年减少了10%。TikTok上去年最火的20首歌，排名前4的全是老歌，当年发行的新歌在榜上一共就5首。

毕竟，音乐的核心价值是陪伴，大家刷来刷去，最终发现真正能陪伴自己熬过人生的始终是那些好听的老歌。

所以说多听老歌也不是什么坏事，这取决于你需要陪伴还是情绪，或氛围。

而且，我认为音乐流不流行已经不重要了。音乐行业过去强调“流行”，是因为实体唱片是线性市场，只有不断发行新作、制造新潮流、卖出更多新唱片，才能缓解库存压力。卖不掉的唱片，都被当作垃圾处理，在中国，人们称之为“打口”。

在这个属于流媒体的音乐时代，没有“卖不掉的唱片”，只有没被发现的歌曲。人类音乐的精华都在网上，而且唾手可得，何必追求流不流行？很多年轻人把The Beatles或Pink Floyd当新歌听，这不很好吗？

有人说，没有“流行”就没有青春，我觉得吧，那些把青春浪费在Radiohead而非短视频热歌的当代年轻人，最终仍然会觉得自己有过美好的青春。

而对我来说，新和旧只有一个标准，我听没听过——没听过的歌对我来说都是新歌。

我最近发现的“新专辑”是Swing的《武当》，虽然发行于十几年前，但听起来毫无年代感，相反，在听的过程中，我心想，这不就是近年来很火的Low F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