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雁向南方,飞过芦苇荡,天苍茫雁何往,心中是北方家乡......” 脍炙人口的歌曲《鸿雁》,总是会勾起人们对草原生活的神往。这首歌曲我已记不清听过了多少次,耳机循环、宴席哼唱,悠扬绵长的调子总在心底勾勒出辽阔草原、连天碧水与成行飞鸟的画面,从前只当鸿雁是远方草原独有的生灵,却从未想过,能在北京圆明园的湖岸,与它们不期而遇。如此近距离地看到鸿雁,这还是第一次。
在圆明园游玩,本是顺着河道漫无目的地散心。盛夏暑气被湖面清风揉散,脚下石板路沿着湖水蜿蜒,两岸垂柳垂落绿丝,湖水泛着碎金般的波光,游人大多聚在知名遗址打卡,这片长满芦苇的浅滩反倒格外清静。我独自踱到少有人来的西岸,拐过一片浓密的蒲草,视线骤然被水边一群大水鸟牵住,七八只身形舒展的鸿雁静静栖在苇丛间,瞬间让我停下了脚步,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起初只觉它们样貌雅致,脖颈棕白相间,羽翼层叠着深浅棕褐纹路,幼雁一身软绒,跟在成雁身后寸步不离,翻查手机后才恍然,这就是歌里反复吟唱的鸿雁。

这几日北京的天气格外好,天空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澄澈的蓝铺在湖面之上,云絮轻薄舒展,落在水里化作粼粼倒影。湖水清浅,新生芦苇细细直直戳在水中,青绿苇叶随风轻晃,恰好复刻出歌词里 “飞过芦苇荡” 的景致。鸿雁丝毫不见怯生,完全不在意岸边驻足的游人,自在划分着这片浅滩天地。两只成年鸿雁并肩立在水畔,脖颈微微侧着,似在眺望远处开阔湖面;几只雏雁挤在苇丛泥地上,蜷着蓬松绒毛休憩,偶尔互相蹭一蹭身子,软乎乎的模样惹人怜爱;还有一家鸿雁排着整齐小队,顺着水面缓缓游弋,成雁在前开路,四只幼雁紧紧尾随,尾迹在湖面拉出绵长柔和的水纹,层层涟漪向外铺展,和天光云影揉作一处温柔。

我举着相机静静站在岸边,不愿惊扰这份自在。偶有野鸭从鸿雁身侧游过,二者各行其是,互不打扰,湖岸草木、飞鸟静水,凑成一幅鲜活灵动的自然画卷。从前听《鸿雁》,总觉得它承载的是草原游子的乡愁,是塞外长空的辽阔,鸿雁是奔走于南北、跨越山河的远行客,自带漂泊孤寂的底色。可眼前这群鸿雁,安居在圆明园的湖泽之间,扎根这片城市里的水乡,悠然度日,让我对这首歌生出全新的体悟。

它们不必远赴千里奔赴南北,不用直面旷野风霜,在城市一隅的园林湿地,便能寻得水草丰茂的栖身之处。游人的轻声谈笑、岸边的草木清风,都成了它们日常光景。看着成雁细心看护幼崽,结伴游水、岸边踱步,家族相伴的温情扑面而来。歌里那句 “心中是北方家乡”,从前只理解为鸿雁眷恋草原故土,此刻忽然明白,所谓家乡从不是固定的一方天地,有水草安稳、有亲人相伴,便是心安归处。圆明园百年沧桑,曾经断壁残垣盛满伤痛,而今湖水重焕生机,芦苇年年抽芽,鸿雁安家繁衍,荒芜旧址长出温柔烟火,历史与自然在此温柔相融。

不少游客陆续循着飞鸟踪迹走来,大家都默契压低声音,远远举着相机记录,没有人上前惊扰。城市喧嚣在此刻被湖水隔绝,所有人都静静沉醉于这片难得的野趣。都市高楼林立,野鸟栖息地愈发稀少,圆明园能留存这样一片完整湿地,让鸿雁安心筑巢繁育,实在难得。这群鸿雁,成了闹市园林里灵动的生机,也让奔波于城市的我们,得以触摸到一丝草原歌谣里的自然诗意。

日头慢慢西斜,阳光斜斜洒在鸿雁羽翼上,棕褐羽毛镀上一层暖金。成雁领着幼雁往芦苇深处走去,身影渐渐隐入青绿苇丛。我收起相机,耳边仿佛又响起熟悉的旋律,只是心境全然不同。从前听《鸿雁》向往远方苍茫,如今亲眼得见鸿雁,才懂不必奔赴千里寻旷野,眼前一湖碧水、一丛芦苇、一群归雁,就藏着治愈人心的辽阔。

这趟圆明园之行本是随意散心,却意外邂逅了心底吟唱无数遍的鸿雁。一场不期而遇的相逢,让老歌生出新的意蕴,也让我懂得,自然从不会吝啬温柔,只要愿意慢下脚步,在城市的一隅,便能撞见藏在芦苇荡里,属于鸿雁,也属于我们的诗意与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