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诗合为事而作之当代“秦辞”歌者

——评介《商子秦诗选》

     有幸获赠《商子秦诗选》，作为走过同时代的笔者，读起来常常产生感情上的共鸣，深感商子秦先生创作中存在着两种看似迥异、实则共生的面向：一是作为时代时事“号角”的宏大抒情，二是作为历史“伤痕”的深刻自省。两者共同构成了他诗歌的独特张力，也代表了20世纪七十年代至21世纪初十年40年诗歌的特征。

     首先体现在其思想内容：从“狼孩”的伤痕到“中国精神”的礼赞。

      商子秦的诗歌世界存在两种截然不同的精神底色，共同映照出时代的变迁。

      历史伤痕的深刻自剖。代表作《我是狼孩》是他思想深度的佐证。这首诗以“吃过狼奶”的骇人意象，书写一代人在特殊年代的扭曲与觉醒。它不仅是个人记忆，更是一份历史档案，体现了诗人“认识了丑，才能认识美的所在”的反思精神。

     主旋律的宏大叙事。另一极是《延安三题》《塞上柳》这类昂扬诗作，展现其作为时代歌者的自觉——用诗歌为时代精神立传。且看《塞上柳》：塞上，一个土黄的世界，/土黄的沙丘、山岭横向天际！/哦，地平线上却跃出绿色的篝火，/塞上柳啊，一支支生命的火炬!//塞上的山水给了你塞上的风骨，/哪还有一丝柔情依依。/挺拔的枝干，壮实的身躯;/扭糙的树皮，像沟壑纵横的大地。//身上的伤疤记下砂石的打击，/枝干的断痕留着狂风的劣迹。/哦，真不知道你年轮深处，/还埋藏着多少苦难的记忆。//从不抱怨大自然的暴虐，/仿佛活着就是为了给予。/把氧气给塞上的天空，/把绿荫给塞上的土地......//为了给沙漠添一片新绿，/甘愿让刀来砍，斧来劈。/就是化作一支小小的柳笛，/也要用最后的生命呼喊:绿、绿——

       这种“自省”与“礼赞”并存的矛盾性，或许正是那一代知识分子真实的思想轨迹。

体裁题材的丰富多彩，富有秦味。该书涵盖了诗人40年创作的抒情诗、朗诵诗、小叙事诗、诗剧、影画与诗、歌词等多种题材。题材则涉及到经济社会的各个方面，富有秦地色彩，如《黄陵古柏》《致秦岭》《秦岭魂》《秦岭石刻》《秦岭的眼珠》《秦腔乱弹》《秦腔颂》《秦腔一声吼》，标题就深刻了秦之印迹。尤其是描写勤劳吃苦的三秦底层民众工作和生活的诗歌令人印象深刻，如《工厂的母亲》描写为职工做饭的编外人员的辛劳，读到最后：工厂的花名册上却不见她们的姓名/人们也只是习惯地喊她们/张姐、王嫂、刘妈、李婶....../(她们是家属工啊/比“大集体”还低一个等分)/终于，我知道了她们共同的名字/她们叫:母亲/啊，我工厂的母亲。读到这里不禁令人泪奔……

      其次，体现在其写作特点：古典性歌词的现代转译与意象的象征性。

      文体上的双轨并行。他的创作中，白话新诗与歌词并重。一方面用自由的《我是狼孩》进行内心剖析，另一方面用《三秦姐妹手携手——陕西省首届妇女运动会之歌》《放飞精彩——西安市第十四届运动会之歌》等歌词来承载重大题材。这种“双轨并行”在当代诗人中颇具特色。

      语言风格的宏大与精致。主旋律作品多用排比、反复，追求恢弘气势；而他的辞赋歌词则讲究对仗用典，如“邀紫柏，会定军”。他自己也强调“诗歌的语言必须是艺术的语言”。

      意象的象征化运用。他不满足于简单描摹，而是将“狼孩”“古柏”（象征文明）等提炼为承载思想的核心象征，让诗歌获得超越具象的力量。

      再次，体现在该书收录的诗歌具有时代意义：为宏大叙事与城市诗歌探索路径。

      主旋律诗歌的艺术化尝试。他通过辞赋和朗诵诗，在主流话语与诗歌艺术间寻找平衡点，证明宏大叙事同样可以具备文学质感，在公共领域发挥影响力。

      城市题材的开拓者。他的城市书写，如《深夜，延点车……》，反映了20世纪80年代生机勃勃、积极向上的社会氛围和精神状态，是改革开放初期都市诗歌的早期探索，为后来者提供了参照。

      诗歌发表出版的记录者。每首诗歌后面几乎都有该诗发表出版于报刊出版社的名称、书报刊的名称、编辑的姓名，如《深夜，延点车……》：发表于《青年文学》1984年第8期，编辑赵日升。收入《青年诗选》(1983-1984)卷，中国青年出版社;《思念北方》，陕西人民出版社。也有的记录了朗诵的时间和地点，如歌颂1998年抗洪救灾的《解放军，辛苦了》：发表于《宝鸡日报》1998年9月，编辑邵文海。1998年在陕西电视合播出的陕西省大型赈灾募捐义演“我们血脉相连”文艺晚会上。由林凯、海茵、包志坚、赵冬安、白延琴、杨芳、徐杰、许琴等数十位陕西电视台、陕西人民广播电台主持人集体朗诵。还有翻译成外文在海外国外出版，都有记录，如《爱》：发表于《绿原》1983年总7期，编辑葛佳映;翻译为英、法文，刊登于《中国文学》英、法文版1986年第4期和1987年第3期；收入《青春诗历》，湖南人民出版社;《回声》，西北大学出版社;中央电视台播出(1986年8月)。这些都具有极高的文本价值。

      综合来看，《商子秦诗选》的价值不仅在于文本，更在于它记录了一代知识分子如何在历史洪流中安放自我、回应时代的完整心路，堪称“歌诗合为事而作”之当代“秦辞”，诗人商子秦也无愧于当代大秦之声“秦辞”歌者。

2026.6.21于上林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