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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歌 || 藏不住的温柔

之歌 || 藏不住的温柔

wang 音乐 评论0次 2026-06-23 2026-0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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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歌 || 藏不住的温柔

20世纪70年代中期,我6岁左右,正是欢乐无比随时可以飞奔起来的时候。可就在那年的冬天,有一事第一次给我人生留下了深刻记忆。从此,我很长一段时间认为:天下最凶的人(最严厉的意思)就是我妈妈。从此在我的少年和青年时期,我对长辈中的爸爸、爷爷、奶奶们很亲近,甚至对伯母和姨妈们也亲,却对妈妈有一种想亲却又不敢亲的感觉。

那年春节,按山区过年习俗,当年一大家人除夕中午轮流在我们家吃团年饭。逾近午餐时间,农舍小院里飘出的带着香味的炊烟越浓,嬉笑进院子的亲人们越多,在院子里涨红了脸奔跑的小孩越多,爸爸和哥哥忙着搬凳子的动作也越快。爸爸时不时地还要对着厨房高喊一嗓子:“饭菜好了吧?”“快了”。厨房里飘出清脆的声音。我们就在这样的相互呼喊、嬉笑中入座就餐了。首先,摆上桌的是几盘油炸果子(用发好的面做出的各种花式油炸吃食),香气扑面而来,我左右看看,直接从盘子里拿了一个果子就吃,还没等完全满足我的味蕾时,什么东西重重地打在我的手背,火辣辣地疼,瞬间起了两道红楞,我带着嘴里的吃食,另一只手背揉着眼睛哭了。我从手缝还看见妈妈手里拿着筷子,听她清亮地说:“小小,长辈没说开吃,你就开始了?忘记了爸爸妈妈平时给你们说的话了吗?你和你哥哥是孙儿辈中的老大,什么事都要做好,给弟弟妹妹们带好头。”说完,她以极快的速度把我从婆婆怀里拉出来交给哥哥说:带她到兄弟姐妹桌上坐,让爷爷婆婆轻轻松松吃个饭。就这样,我在弟弟妹妹们的笑意中挪了位置。在他们的感染下,我很快就又和弟弟妹妹们叽叽喳喳起了。同时,还模仿哥哥,时不时的招呼小朋友们吃东西,也时不时的偷瞄,只见妈妈在大人们的就餐桌上,和爸爸满是笑意满满的给他人夹菜、敬酒。“她为什么对我那么凶?”这样的自问,当我成年懂事以后,我读懂了。一个人立足社会,首先要养成好习惯,懂规矩,找准自己的位置很重要。

我的老家位于川、陕、甘三省交界的山区,虽说实地处于方圆直径约2公里大小的盆地内,这样的位置相对于九山一平地的青川来说,已经属于周围方圆人羡慕的坝坝里的人了。也因此,与父辈们同辈的坝子里的人,有部分人自得其乐,对儿女的未来要求并不高。而我们家自从我上小学清晰记事起,父母在学习方面,对我们监督非常到位。 他们分工很明确,父亲每天晚上就着昏暗有些发红的电灯光,再点上煤油灯陪着我们兄妹俩学习做作业,询问学校的事情等。有时说到我们参加学校节目表演方面的事情时,主要是我,总会情不自禁地想再重现表演,有点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完全忘记了在我们学习的不远墙角处,还有一位静静坐着做针线活的妈妈。往往这时候,她会立即放下手中的针线活,没有一丝笑容地抬头望向我们说:“小小,就你话多,学习要有学习的样子。不好好学习,以后怎么考学?还说为社会做贡献。闭嘴!”在这种不容商量的语气中,我们又重复回到学习的氛围。一个学期的学习结束,只要我们拿着奖状回家时,看到的不只是爸爸常有的熟悉笑容,还体验到妈妈轻轻地拍背,听到她平静地宣告:今年奖励你们一件新衣服,一双新棉鞋,说完她继续做她该做的事。我和哥哥到新年时,都会穿上妈妈到集市上请最好的裁缝给我们做的新衣服,穿上她亲手给我们做的新棉鞋。在这方面,最厉害的妈妈从不食言。就这样,我们都在继续的生活中长大了,也深深地明白了:一个人要为社会做贡献,无论大小,都要不断地认真学习很重要。

20世纪80年代初,我国在农村实行了包产到户,各家各户在农业种植中,一夜之间迸发了无尽的活力,就连我爷爷也经常下地劳作。在夏季的一天,爷爷牵着我随我母亲一同去看我们家水稻田放秧水(在正式插秧前往水稻田里放足水)的情况,刚走到田野放秧水的水渠口,迎面来了一位与我母亲年龄相仿的扛着锄头的壮汉。只见他将锄头往水渠口一放,直接指着我爷爷就说:“冯爸,你一个上中农,放秧水还要放多久?老子今天堵上了!”壮汉边粗口边使劲用锄头刨石头和泥土堵水口。猛然间,只见我母亲极快地将锄头立于壮汉面前,看着他昂头说:“哥,上中农怎么啦?我爹就是解放前跟地主家干活,见他实在让他管了几个做活路的人,没有害过任何人,你们就一直这么欺负他。我不允许你无礼,他可是你长辈!”“长辈怎么了?他是上中农,你们是上中农的子女,就是不能放这么多的秧水。”“今天,这秧水我放定了,这不是你家私人的东西!”。他们在爷爷怯怯的劝说中,你争我吵、丝毫不让。爷爷小声对我说:“小小,快跑回去到村委会喊你爸爸。”我飞快地跑去又悄悄地尾随爸爸跑回到水渠边。到现场一看,场面可壮观了,壮汉和妈妈双方背后各自都站满了自己的兄弟姐妹和维护各自一方的其他人,黑压压的一大片,根本听不清是谁在说话。我小小的个子挤在人群里,努力地寻妈妈的声音,朝向她的声音方挤着向前走并向她的声音望去。只见他们都用双手互相指向对方,互说不堪之言。我母亲毫无惧怕,像个英雄,张开双臂护着爷爷和他的弟弟妹妹们,一边向前倾着身子回应壮汉们的指骂声。这种拉锯式的争吵声大概持续了一个小时,终于在爸爸和众人的劝说之下平息了。这一幕在我脑海里画面感很深,也让我再一次坚定了我们家最厉害的人就是母亲的想法,导致我在少年时期还是不敢怎么亲近她。这样的想法和行为一直延续到我初中毕业考起本市中师要离家外出求学时,也许长大一些,有了一些理性的思维构架吧,我临行时大胆问母亲:妈,你现在还恨欺负我爷爷的人吗?她露出罕见的微笑说:小小,事情过去了就过了,不要记仇。仇恨不能代代相传,邻里之间要好好的。况且,人都有对和错的时候。她说完还给了我一个拥抱。这一个微笑和拥抱,让我第一次离开父母面向外面的世界远行时,出发得那么舒心和轻松。

记得在我上小学,哥哥上师范时,家里需要比以前更多的资金供养我们,父母决定自己动手到大山深处去寻木材(也许当时管理得不太严格),自己背回家,再找木匠做成家具,用农村自制的板板车(木制双轮车),步行运到距离我们家近100公里处的三堆镇,有个821国营厂区集市卖掉,换回来的钱用于我们生活和读书用。这一件事整个过程,妈妈全程陪着爸爸。他们每次出门前一晚上,都是把我委托给小姨,凌晨3点左右就向着充满希望的三堆镇出发。十几年后,当我随我的家人开车回老家,路过这段山区公路时,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在这条路上,曾经我的父亲肩上搭着绳子,双手握住板板车的左右双橼,妈妈一只手扶住板板车,一只手扶住车上的家具用力向前推的场景,一个用尽全力奋勇前行的场景,一个赶集回家总要给家中老小带包杂糖回家的甜蜜场景。

我的父母很恩爱,爱屋及乌,我们家每逢节假日或时隔一段时间,妈妈会张罗着带上我们兄妹俩,背着装满背篓的东西,和爸爸一道回大山里去看望爷爷、奶奶。节假日时,爸爸背着大背篓,牵住哥哥的手,妈妈背着小背篓牵着我,先顺山脚穿过峡谷,再爬过一座绕过一座山腰的环形路,跨过一个山沟时,抬头就可以看见对面山腰间的一个山顶小平坝的大黄粱树下站着的爷爷、奶奶了。爷爷总是一手拄着拐杖,弯腰倾斜着身子往我们回来的路上张望,奶奶围着黑围裙,穿着她一直喜欢的深蓝色斜开襟中长衣服,头顶理得清清爽爽、整整齐齐的黑色丝头巾,时不时掂一掂缠裹过的两只小脚向山脚下张望。当看见我们出现在他们视野时,他们马上就会朝我们来的方向喊叫着我们兄妹的名字,还挥挥手。我们也不管他们听不听得清,我和哥哥都会挣脱父母的手,对着对面的山高喊:爷爷、婆婆(当地习惯将奶奶喊婆婆),我们回来了!在双方一声声相互呼喊中,我们一家人首先在村口大树下相聚了。父母放下背篓放在石阶上,边用手擦额头汗,边急切地去扶他们的父母,并笑着喊:爸、妈!爷爷、奶奶们边答应边忘情地伸开双臂搂住两个孙子,盯着我们甜甜地说:“乖,又长高了。我们可想你们了!走,回家去!”一家人每次都是在村口就欢快地拉开了亲人相聚的序曲,大家一路都笑得合不拢嘴。就连我们家最厉害的人——母亲,在爷爷奶奶面前也笑得灿烂且柔柔的。

后来,我们兄妹长大立业了,都有了自己满意的家庭和工作,父母的笑容反而随着他们年龄的增加笑容也越来越多了,家里最厉害的母亲越发慈祥,父亲有次看见我逗笑母亲时,问:小小,你妈在你心里还是那么凶巴巴的吗?我毫不思索地回答:不,她一直都温柔,只是有时她把她的温柔藏起来了。是的,这藏不住的温柔,随着岁月的延长,我发现了它,在自我救赎了自己之时,我懂得了她!

母亲,我们深深地懂,深深地爱着你!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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