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父亲》响起,五人读懂天人永隔的遗憾
不久前的一日,许久未见的七位老同学久别重逢,聚餐后相约前往KTV小聚叙旧。
包厢内暖意融融,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大家三两成群闲谈说笑,气氛轻松又热闹。几位热爱歌唱的同学手握话筒纵情吟唱,一展歌喉,满屋皆是松弛惬意的烟火气息。谁也未曾料到,一首耳熟能详的老歌,会骤然打破满屋欢愉,撞开我们心底封存多年的伤疤。
有人随手点下筷子兄弟的《父亲》,舒缓熟悉的前奏缓缓流淌开来,方才喧闹嬉笑的包间瞬间归于寂静。我们五个一同沉默下来,眼眶渐渐泛红,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积压在心底许久的思念与酸楚再也难以克制,当场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身旁两位父亲尚且安康的同学面露不解,轻声询问,本该尽兴的老友聚会,为何忽然集体落泪伤感。
他们无从体会,也难以共情这份突如其来的悲恸。
大多数人聆听这首《父亲》,感慨的是年少时一味索取、不知体恤,愧疚从前疏于感恩与陪伴。可早早与父亲天人永隔的我们,听懂的不只是亏欠,更是生死别离、再无相见的绵长遗憾。
古语有言: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年少懵懂的我们,从前始终无法读懂父辈肩头沉甸甸的辛酸,总笃定来日方长,尽孝之事可以慢慢延后。万幸命运没有让这份遗憾彻底定格,父亲患病后依旧陪在我们身边二十载,给了我们贴身照料、尽心报恩的机会,才没有落下终生无法弥补的悔恨。
记忆里的父亲沉默内敛,勤恳隐忍,再苦再累也从不诉苦抱怨。在物资匮乏的年月,家中姊妹众多,一大家人的生计重担全然压在他一人身上。他终日奔波劳碌,省吃俭用,默默扛下生活所有风霜,把最好的吃食、最妥帖的照料,尽数留给膝下儿女。

少不更事的我们坦然接受着他毫无保留的付出,一味索取,鲜少体谅他的疲惫。那时总暗自期许等自己成家立业、生活宽裕,便好好伴他左右、尽心尽孝,弥补他半生劳苦。
可人生从没有那么多理所当然的来日方长。
父亲在六十岁刚退休那年的秋天,突发脑梗,昏迷整整五天才艰难苏醒。后遗症导致右侧身体彻底失去知觉,半边身躯动弹不得。
为了帮父亲重新站立行走,姊妹几人分工陪着他日复一日做康复训练:两人分立左右架住他的腋窝稳稳搀扶,一人在前牵着系在他脚腕的绳索引导步伐,还有一人紧随身后托扶他的右腿,一点点协助抬脚迈步,耐心陪着他慢慢练习。
我们家住四楼,没有电梯。父亲凭着骨子里不服输的坚韧,每日坚持下楼锻炼。从需要众人搀扶借力,到慢慢拄起拐杖独自慢行,这份顽强与执着,他硬生生坚守了二十年。
那些年我们各自忙于工作,家中还有孩童需要照料,只能趁着节假日与下班之余,轮番接替母亲照料父亲。脑梗损伤了他的语言神经,此后他再也无法开口言语。可朝夕相伴的照料里,我们早已读懂他每一个细微的肢体神态,明白他无声之下所有心绪与诉求。
这二十年漫长的相守与陪护,让我们一点点偿还年少时的亏欠,尽心侍奉,贴身守候,少了许多追悔莫及的苦楚。

筷子兄弟写下这首《父亲》,本就是寄往逝去至亲的思念。歌词里那句:多想和从前一样,牵你温暖手掌,可是你不在我身旁,托清风捎去安康。一字一句戳入心底,字字锥心。
后来才恍然明白,最令人心碎的从来不是年少不懂感恩,而是历经世事终于读懂父爱深重,相伴二十年好好尽孝之后,终究还是要面对永远别离,再也没有机会好好陪伴在他身边。
年少总盼着长大,盼着有能力回馈父亲的养育之恩;真正长大之后才幡然醒悟,曾经可以轻易牵起的手掌再也无从触碰,想要倾诉的感谢与牵挂,再也无人倾听接纳。
每逢父亲节,朋友圈里满是阖家团圆的合影、温柔真挚的问候与朝夕相守的温情。旁人可以依偎在父亲身旁闲话家常、道一声节日快乐,而我们只能独自循环这首老歌,把绵长的思念妥帖藏进心底,独自消化这份无处安放的孤单。
世间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人,为我遮风挡雨,撑起一方安稳天地;此生再也没有机会,亲口对他说一句:爸爸,节日快乐。
外人或许会觉得这份眼泪太过突兀矫情,只有我们清楚,这首歌掀开了心底最柔软隐秘的伤口。生死相隔留下的空缺从不会被岁月抹平,我们只是习惯将思念深埋心底,不在人前轻易流露脆弱。
时光无法冲淡离别之痛,只是教会我们隐忍释怀,把刻骨想念妥善安放。
一曲老歌,半生回忆;一场落泪,万般思念。
又至父亲节,提笔寄去遥遥哀思,敬我远在天堂的父亲。
感谢您倾尽一生爱意护我长大,予我半生温柔底气。往后余生,我会带着您的期许认真度日,善待家人、珍重自身,不负过往恩情,不负您半生操劳。
愿天堂无病痛烦忧,四季安稳平和。前路漫漫思念不止,岁岁年年,永远念您。



